這下,幾乎可以肯定,玉旗山之事,與這個王扶脫不了幹係了。

裴雲衍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感激。

他起身,對著王扶拱了拱手,語氣客套。

“有勞王將軍掛心,不遠千裏前來馳援。”

“隻是這黑苗之人,狡猾無比,又熟悉山林地勢,極為頑固。我們幾次進攻,都拿他們沒什麽辦法。”

王扶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自得的笑意,大手一揮。

“太子殿下放心!”

“我手下有幾個弟兄,最是擅長在山林中追蹤作戰,到時候,定讓殿下好好看看我護城軍的本事!”

傅靜芸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

王扶這哪裏像是第一次來。

她心中疑竇更深,款步上前,臉上帶著柔和無害的笑意。

“聽聞王將軍一直在京中當差,這是第一次來這雲貴之地嗎?”

王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豔,但很快便掩飾了過去,換上一副恭敬的神態。

“回郡主的話,正是。末將常年在京中當值,確實沒什麽機會來這等偏遠之地。”

裴雲衍接過話頭,唇邊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既然王將軍對山林作戰如此有信心,不若隨本宮去前線看看我方布防,也好商議接下來的對策。”

“殿下請。”

王扶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便跟著裴雲衍一同走出了帳篷。

傅靜芸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營地前線,一排排士兵手持長矛,肅然而立。

傅靜芸的目光,狀似無意地落在了那些護城軍士兵手中的武器上。

她走上前,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拂過一杆長矛冰冷的矛身,由衷讚歎。

“不愧是護城軍的兵器,如此精良無比。”

這話像是撓到了王扶的癢處,他立刻挺直了胸膛,滿臉驕傲。

“郡主好眼力!末將為了讓手下弟兄們能上陣殺敵,這些兵器,全都是尋了大虞最好的鐵匠,用最好的精鐵打造而成!”

他指著那矛柄上雕刻的字樣,聲音裏是藏不住的炫耀。

“就連這上麵的‘虞’字,都是先帝爺親筆所題,專門賜給我護城軍與禁軍的!”

“其他地方的軍隊,可是沒有這份殊榮的。”

先帝爺親筆所題。

其他地方的軍隊,可是沒有這份殊榮的。

王扶這番話,如同一顆巨石,重重砸進了傅靜芸的心湖,激起千層浪濤。

她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原來如此。

這就是禾曉嘉言拿出那杆長矛時,自己心中那一絲違和感的來源。

矛柄上的“虞”字,筆鋒遒勁,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帝王之氣。

那根本不是尋常工匠能夠模仿的筆跡。

是先帝的禦筆。

而能擁有這種製式兵器的,隻有京城的護城軍與禁軍。

王扶這一番炫耀,反倒成了最確鑿的證據。

傅靜芸抬眸,與身旁的裴雲衍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雙清亮的眸子裏,是了然,也是冰冷。

他唇角微勾,那抹笑意卻不達眼底,反而透著幾分耐人尋味。

“王將軍手下的兵刃如此精良,不知本宮可否有幸,讓我帶來的這三百精銳,也試用一番?”

他語調平緩,仿佛隻是隨口一提。

“也好讓他們見識見識,何為真正的神兵利器。”

王扶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士兵,麵露為難之色。

這怎麽能行?

護城軍的兵器,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此行最大的依仗。

更是先帝爺禦賜,怎可隨意交由他人之手。

王扶連忙拱手,躬身拒絕。

“殿下恕罪。”

“並非末將小氣,實在是護城軍的兵器乃皇上欽定,規矩森嚴,絕不可交予其他任何軍隊使用。”

“還請殿下體諒末將的難處。”

這個答案,早在裴雲衍和傅靜芸的意料之中。

裴雲衍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王扶參與了進犯玉旗山之事,再無疑問。

確認了這一點,裴雲衍便不再與他虛與委蛇。

他領著王扶,將前線的布防草草看了一遍,便借口軍務繁忙,將人打發了回去。

王扶走後,營地前線的肅殺氣氛,似乎才真正鬆緩下來。

裴雲衍和傅靜芸對視一眼,不再有片刻耽擱,轉身快步走回帳篷。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傅靜芸率先開口,語氣篤定。

“殿下,就是他,絕不會錯。”

“但是,我們現在需要證據。”

她冷靜地分析著,“不光是給黑苗一個交代,更是要給朝廷一個交代。”

“王扶身為禁軍統領,竟敢私自調動官家士兵,開采礦山,為自己牟利,這是足以抄家滅族的殺頭大罪。”

裴雲衍負手而立,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王扶此人,他有所耳聞。

一個在官場上謹小慎微,熬了大半輩子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的人,怎麽會突然行此險招?

用朝廷的軍隊,去開采私礦。

這等於是將自己的脖子,主動送到了鍘刀之下。

風險與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除非……

他背後,還有一座足以讓他不懼風險的靠山。

兩人心裏都冒出了同一個名字。

裴舟鶴。

為了那個位子,裴舟鶴什麽都幹得出來。

偷偷開礦煉兵,或是換成真金白銀,這絕對是他的手筆。

帳子裏的氣氛一下子就不同了。

若真是裴舟鶴,隻動一個王扶,未免太便宜他了。

總得把線放長些,才能釣上真正的大魚。

裴雲衍的盤算在心裏轉了幾圈,才開口說道。

“這護城軍,是該好好動一動了。”

傅靜芸的眼皮跟著跳了一下。

動一動?

那不就是要讓王扶這個人,從世上消失嗎。

她看向裴雲衍,眼神裏明晃晃地寫著一個問題:要殺了他?

裴雲衍迎上她的目光,笑得高深,偏偏就是不把話說死。

“無他,就是洗一洗京城武將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