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落予趕來之前曾問暄暝:“你口中的林禾可是雲姝?”
雲姝當日聽到三師兄身死的噩耗之後就大病了一場,再見到她時,她已殉情,追隨三師兄一道去了。
既然他是三師兄,那陪在他身邊的人就很有可能是雲姝。
南落予在心裏做出了猜測才會問出口。
暄暝看向她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他警告道:“我勸你最好別蹚這渾水。”
雲姝曾是南落予和蘇妍嫿的摯友。
雲氏一門在一場大戰中全都殞命,隻剩下雲姝這個孤女,蘇弈憐她無依無靠就將帶她回雲淵了。
在雲淵未曾覆滅之前,許硯知早就對雲姝生成了情意,沒少讓南落予和蘇妍嫿幫忙牽線。
得到機會的許硯知主動靠近雲姝,每日都對她噓寒問暖,體貼照顧,時日一久,她便對許硯知漸漸生出了情分。
但他倆的情路卻格外坎坷。
看著兩個有情人飽受情愛之苦,南落予一度有些後悔幫他倆牽線搭橋。
許硯知當時將想要娶雲姝的想法告知了自己的爹娘,誰知一向對他開明的爹娘竟然會一反常態,並不同意他娶雲姝進門,甚至還用死作要挾,逼他放棄雲姝,強迫他娶天界的世家貴女為妻。
許硯知為了雲姝不惜與家族決裂,即便是放棄榮華富貴和錦衣玉食的生活也在所不惜。
“雲姝殉情之事一直是我心中的一個結,我怪自己當年沒能救下她。總之她的事我不會放任不管。”
暄暝神情複雜地看著她,“她大限之日已至,她若不能在規定的時辰內投胎轉世,她便會魂飛魄散,是要她死還是要她活,你自己看著辦。”
南落予緩緩搖了搖頭,道:“你誤會了,我從未想過要篡改她的生死簿,而且我也不會阻止她入輪回。”
暄暝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溫熱的茶水晃出杯沿,她表現得越平靜,反倒讓他生出不安。
但凡牽扯到雲淵的人,她都不會置之不管,她總會做些什麽來彌補之前的遺憾。
暄暝的擔憂被暗自壓下,他低啞著嗓音道:“希望你說到做到,切莫插手此事。”
“我不知此事背後究竟牽扯何事,
南落予從正殿離開之後去了一趟天命神官的官衙,他倆單獨密聊了許久,除了他們二人,沒有第三個人知曉究竟聊了何事。
見許硯知恢複了原本的記憶,南落予望著他,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三師兄,咱們確實好久不見了。”
“對呀,許久不見,你如今看著倒是比以前穩重了不少。對了,你剛才說有重要的事與我說,是何事?”
南落予看了一眼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林禾,道:“我們不如先送她離開這裏,然後我再跟你詳談。”
許硯知的身體瞬間僵住,原本帶著溫度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將林禾護在他身後,道:“師妹,我不想對你動手,但你若是想從我手中帶走她,那我便不會顧及同門之情。刀劍無眼,我本不願傷你,你別逼我對你動手,你還是放我們走吧,免得我對你刀劍相向。”
南落予歎了口氣,歎聲雖不重,卻夾雜著悵然,“她命數已定,你若想要她活下去,就隻能放她去投胎轉世。你若不信我說的話,不妨親自看一眼生死簿,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南落予揮動靈力將生死簿展開,許硯知的目光死死盯在寫滿字跡的那一頁,剛掃過幾行,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擰成死結,被壓製的情緒徹底衝破喉嚨,他嘶吼道:“我不信!憑什麽?”
許硯知掌心凝出赤色的火焰猛地砸向生死簿,簿冊瞬間就被火焰包裹住了。
讓他意外的是不論大火如何炙烤,簿冊在猛烈的火光中非但沒有化為一堆焦黑的灰燼,字跡也並未消散半點,那簿冊依舊完好無損。
簿冊懸在半空往前翻動著,冊間突然湧起大股清泉,水流帶著衝勁撞在火焰,“滋啦”一聲響,火焰被瞬間澆滅。
南落予指尖攥緊了衣角,她的腳步往前挪了半步,又頓住,看著他崩潰的模樣,道:“三師兄,你先冷靜一下,你聽我說......”
許硯知靈力自掌心洶湧而出,他仍不死心還想繼續銷毀生死簿,
許硯知眼眶瞬間紅透,聲音陡然拔高,咆哮聲裏裹著撕碎般的痛苦,“你讓我如何冷靜!”
南落予迫不得已隻能用通言術傳話給他,這話隻有他們二人能夠聽到,“師兄,你們隻是暫時分離,你們還有機會再續前緣。我現在不便解釋那麽多,總之請你信我!”
過了許久,許硯知往後退了幾步,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腔的起伏漸漸平緩,認命妥協道:“罷了。你可否再讓我倆獨處一會?”
“當然,不過你需謹記,務必在三更前送她離開,若是錯過了時辰,她的魂魄就會散盡。“
這話隻有他們二人能夠聽到,林禾聽不到他們的對話,她一頭霧水,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緊抓著許硯知的手,怕他又衝動行事。
南落予目光落在林禾身上時帶著笑意,林禾衝著她也笑了笑:“大人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你放心,我自是不會忘。”
“大人,那我們下次再見。”
南落予微微頷首,淡淡地回應道:“下次見。”
下次相見,林禾便能記起她是誰了。
林禾身上並無靈力,如今隻是肉體凡胎,林禾無法記起她是誰,南落予就不會主動對她提及前世的身份。
世間再無羈絆,她才會願意喝下忘川水將一切都忘幹淨,無牽無掛,安然離去。
她的話音剛落,就看到眼前的兩個人手牽著手離開。
林禾想起剛才還沒問完的話,她轉頭看著許硯知,道:“我剛才問的話,你還沒回答我,你在天界究竟是何身份?”
“你不妨先猜猜?”
林禾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背,“我不猜,我猜不到,不如你直接告訴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