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清被她猝不及防地推開,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愣在那裏一動不動。
陳硯清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間失去了焦點,他的眸光落在林禾的臉上,他向她靠近了幾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牢牢鎖住她的眼睛,語氣裏滿是鄭重,“阿禾,我方才的話並非玩笑之語,我是認真的,我不會放你走,我們以後永不分離。”
林禾眼眸中漸漸漫起了一層水霧,她沒有半分閃躲,抬眼直視麵前的男子,嘴唇咬得泛白,她甚至能嚐到一絲血腥之氣,她決然地道:“少爺,你清醒一點!今日是我在冥界最後的期限了,我不可能再留下了,我們此生的緣分已盡,我們不可能在一起了。”
陳硯清眼底瞬間布滿血絲,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骨節處微微凸起。方才還緊繃的脊背,此刻挺得更直,眼底的紅血絲未消,心下生出了一個不容動搖的決定。
他下定了決心要改寫他們之間的命運。
天若有情,自不會讓有情人分離。
天若無情,他們自不該順應天命。
他們的結局應該由他們自己書寫。
陳硯清緩緩垂首,喉結劇烈滾動,緊繃的脊背暴露了他內心的悲慟,“阿禾,我說能便能,你信我!”
林禾聽到他這話,唇齒控製不住地發顫,連帶著下頜都微微抖動,最終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嗚咽,她放聲哭泣,“嗚嗚,少爺,你說的可是真的?當真沒有騙我?”
陳硯清眼眶不受控製地泛起微紅,他輕柔地給她拭去眼角的淚,似是怕驚到她,聲音放得極輕,“阿禾,我何時騙過你,我說的自然是真的。我已經找人打聽過了我之前的身份。阿禾,我其實並非凡人,而是天界之人。冥界的忘川水可以幫助我恢複前世的記憶,屆時等我恢複了靈力,我就有能力可以保護你了。”
林禾的眼睛瞬間瞪圓,不敢相信他說的話,懷疑自己聽錯了,又反問道:“你說你不是凡人,那你是神仙?”
陳硯清輕輕笑了笑,笑意在眼底蔓延開,似融化的初雪,帶了幾分暖意,“對,我是神仙。”
林禾的傷心被他的話衝淡了幾分,“那你是什麽神仙?我聽說書人談起過神仙,說神仙居住在天界,那天界是何模樣?比起這裏又待如何?”
“比這裏還美,你若見過雲淵定會十分歡喜,等我恢複靈力我就帶你回去看看。”
他的這話讓林禾的心口莫名的一沉,呼吸都變得發緊,眸光中充滿了擔憂之色,“少爺,你剛才一直在說忘川水,忘川水是何物?這聽起來像是讓人忘記彼此的東西。”
陳硯清放緩語速,耐心地跟她解釋道:“凡人若是喝了忘川水定會忘卻前塵往事,安心地投胎轉世,但若是天界之人就會有所不同,喝下忘川水的神仙會記起自己前世的身份,重新位列仙班,用人間的話說就是渡劫,劫難渡過了自然就恢複原本的身份了。”
他的每一句話都說得條理清晰,語氣始終平穩耐心,沒有半分敷衍。
林禾眸色間劃過幾分失落,“那少爺在天界是何身份?可是如大人那般也是世家顯赫的神族?”
陳硯清搖了搖頭:“冥界的小妖之前並不認識我,所以我並沒有打聽到更多與我身份有關的事,我眼下並不知我前世究竟是何身份。”
陳硯清不知她口中的大人是何人,他疑惑道:“你說的大人是何人?”
“我說的大人就是閻官大人,她雖是女子,可辦案的能力卻不輸給男子分毫,還對我很是關照,我很感激這位大人,若不是這位大人,我們此刻都沒有相見的機會。”
“那我找到機會定要好好感謝一下這位大人,謝她對你照顧有加。”
林禾還想說些什麽,就看見南落予步履匆忙地趕來,她指著南落予說道:“喏,她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閻官大人。”
“大人,您怎麽到這裏來了?”
南落予望著他倆說道:“我有事要跟你們說。”
林禾和陳硯清看著她的眼神中皆是不解,南落予走到他們身旁,對陳硯清喚道:“三師兄!”
陳硯清之前和南落予有過一麵之緣,被她莫名其妙叫師兄,滿腹疑惑無從解,“你是在叫我?”
“對,你是雲淵的弟子,也是我的師兄。眼前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說,敘舊之事留到日後再說。”南落予三言兩語交代著自己的來意。
陳硯清神色平淡,恢複了從容的模樣,“請說。”
“這玉魂裏麵有你的一縷神識碎片,你若願意,我就將它取出來。”
陳硯清越聽越迷茫,麵上呈現出疑惑之色,“請問神識碎片是何物?它能幫我作甚?”
“它能幫你恢複一部分記憶和靈力,能讓你有力自保。”
“既如此,那便有勞大人了。”
雖然她言之鑿鑿地說自己是她的師兄,但他並不記得她。
南落予手裏握著玉魂,攥著玉佩的指尖微微用力,南落予指尖運轉著靈力將之前收到的那枚神識碎片抽取出來。
微光掠過陳硯清的小臂時,陳硯清隻感覺渾身發燙,腦海中閃過散亂的記憶與這微光相互呼應。
緊接著淺光在半空中凝聚成更亮的光影,陳硯清眉骨處的疤痕泛起淡淡的光。
陳硯清愣在原地,剛要伸手去觸碰,卻見白色微光突然加快了速度,順著他的血脈向四肢百骸流竄,所過之處讓原本因悲傷而沉重的身體竟漸漸變得輕盈,疲憊也在暖意中慢慢消散。
白色微光在衣衫下形成淡淡的光影,與他體內微弱的神識之力漸漸融合,當最後一縷微光融入他體內時,陳硯清便想起了許多被遺忘的畫麵。
他當年在雲淵的點點滴滴,他拉著一眾師兄弟到處闖禍的場景,他被師傅責罰的場景,那些原本模糊的記憶,此刻正清晰地呈現在腦海中。
破碎的神識碎片回歸原身,他不僅尋回了丟失的靈力,更記起了雲淵的滿門血仇。
陳硯清他再次睜眼之時,眼底多了幾分清明,“師妹,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