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暻漓碰見過她好幾回,有幾次險些抑製不住自己的衝動,想伸手去攔下她,找她問清楚。
右手攥成的拳,緊了又鬆,鬆了又緊,最終還是理智占了上風,他怕自己做出後悔之事讓她恨他一輩子,讓他倆之間再無半點可能。
蘇弈見他二人都不願主動開口求和,他對南落予說道:“你師兄馬上就要離開雲淵了,他臨行前你難道沒有什麽話想說嗎?”
南落予衣袖下的指尖收緊,指甲嵌入了掌心卻渾然不覺。
她轉念一想,他對她如此疏離冷漠,想必定是十分厭惡她了。
肯定不想同她說話。
也必然不想聽她講半個字。
那她何必費力不討好去平白惹人嫌棄?
她自小便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從來都是別人對她百依百順。
還從未有人讓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拉下顏麵去求和。
但師傅既然如此開口了,那師傅的麵子還是得給。
南落予看在師傅的麵上,勉強擠出一抹笑意,言簡意賅道:“師兄,保重。”
謝暻漓聽到她這話時,幽深的瞳仁急劇地收縮了一下,看她笑得十分勉強的模樣,謝暻漓語氣有些冷硬地回道:“多謝。”
蘇弈望著他二人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們倆啊,老夫真不知該說何話來勸你們了。罷了,既如此,那你便走吧。”
蘇弈怕再讓他繼續待下去,他會更加舍不得這徒弟,不會輕易放他離開了。
謝暻漓臨走之前對蘇弈留下最後一句話:“師傅多保重。”
“沒事記得常回來看看。”
“好。”這話說完他就轉身離去了。
南落予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眼眶漸漸泛紅,水汽蒙住了視線,他的人影都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她很想再衝動一次,大聲喚住他,可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見,她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願他平安。
願他早日歸來。
蘇弈見徒弟離開了,他平複了下悲傷的情緒,過了半晌才對南落予談及了正事。
“你師兄走之前將一應事務交給了別人來打理,我尋思著交給其他人不如交給你,正好你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曆練一番。”
南落予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反問道:“交給我?”
蘇弈深知女兒家的那些遮遮掩掩的小心思,“對,就交給你。你辦事穩妥,交給你,我也放心。你師兄離開了,想必你心裏也不好受,與其閑著,不如找點事做,忙起來之後就沒什麽閑暇對某些人朝思暮想了。”
南落予神色恢複了一片清明,她道:“好,那我願盡力一試,定不負師傅對我的期待。”
蘇弈得到了她的答複,摸了摸白胡髯,滿意地笑了。
他這輩子最為驕傲之事就是收了兩個如此聰明能幹的徒弟。
這兩個徒弟當真是為他長臉。
南落予聽到謝暻漓說的那句回家時,她想起了陳年往事,眼中含著淚望向他,道:“回家?回哪裏的家?我早就沒有家了,我無家可歸,能去往何處?”
往來的人見他二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都好奇地停下腳步瞥他倆一眼。
南落予沒有察覺到那些男的落在她身上的眼神,謝暻漓見狀眸色瞬間沉了沉,添了幾分沉鬱的不悅之色。
他不喜旁人覬覦她的眼神。
南落予死死地拉著謝暻漓的手不放,謝暻漓不願再待在此處了。
不等南落予反應,謝暻漓二話不說便伸手托住她的腰,另一手緊緊地攬住了她的後背,將她穩穩抱起。
南落予驚呼了一聲,下意識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卻見他動作極穩,腳步都未曾晃動一下,邁出穩健的步伐,踏上雲梯往三樓的廂房而去。
南落予感覺這場麵似曾相識,好像曾經也體會過一般。
但她偏偏又什麽都想不起來。
她輕靠在他的懷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她輕啟朱唇,不滿地問道:“你抱人的動作很是嫻熟,你還抱過幾個人?”
謝暻漓認真地回答她的話,“沒有抱過其他人,隻有你一人。”
店裏的夥計遠遠看到個身形高大的男子抱著個女子上來,他趕在他倆到達之前,連忙將上等廂房的門打開,見他二人進去了才關好門退下。
南落予被他放置在床榻上,想到自己之前接連發問的好幾個問題都沒有得到他的答複。
她又重複了一遍道:“你那日為何對我閉門不見,為何不肯見我?為何對我那般冷漠?”
這床榻本就狹窄,謝暻漓一落座就顯得更加擁擠了。
他坐在她身側,兩人之間的距離靠得極近,膝蓋幾乎相貼。
廂房內的窗柩並未闔上,夜露帶著涼意,夜風吹動著他倆的衣擺。
謝暻漓的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眸色漸漸軟下來,似冬日的朝陽,帶著暖意。
謝暻漓喉間輕滾,他輕聲說道:“我從未對你閉門不見過,不知你為何會說我不見你?還說我對你冷漠?”
南落予看到謝暻漓投向她的神色中蘊含著炙烈灼熱,不帶半點隱藏,她被盯得心跳莫名加快。
俗話說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她終究是怕了。
怕自己再會錯意。
“就是花燈節那日,我提著花燈來找你,我從白日等到夜幕,我等了好久都沒等到你,你還說沒有對我閉門不見,而且你應該是知道花燈寓意的,你這個渾蛋。”
南落予越想越生氣,她抱怨道:“花燈節之後我再去找你,你依舊沒有見我,後來不管是在庭院偶遇,還是私下遇見,你都不同我打招呼,還不願靠近我,避我如蛇蠍,一句話都不跟我說,這不是冷漠是什麽?”
南落予原本藏在心裏的話,不知怎的竟然不受控製地一股腦門全說出來了。
謝暻漓聽聞此言,眸中泛起笑意,他似是不敢相信,問道:“你說花燈節那日你提著花燈是來找過我的?你那個花燈是送給我的?”
南落予醉意迷離的模樣帶了幾分嬌憨,她點了點頭道:“對啊,就是送給你這個渾蛋的,讓我等那麽久,若早知你會拒絕我,我鐵定不會送。”
謝暻漓望著那懵懂的眼神,喉結滾了滾,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