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妍嫿其實還想知道更多的內容,但是南落予鐵了心不想讓她知道的事,那她無論再如何打探都不會知曉半點。

南落予當時覺得某些事讓她知道得越清楚反而會有危險,顧慮到師姐自身的安危,她對蘇妍嫿說的內容才有所保留。

有些事她還是不知道為妙。

“這家酒肆我可是常客,風荷酒可是這店的招牌,你快嚐嚐。”蘇妍嫿一開始其實是想帶她去另外一家酒樓。

但南落予不喜歡有人陪在身邊,她隻好作罷,帶南落予來到這間酒肆喝酒。

南落予執起酒杯,一杯接著一杯,悶聲不吭,埋頭灌酒,迷迷糊糊間看到前方出現了人影。

少時的謝珩之帶著身中劇毒命懸一線的阿娘四處求醫。

他訪遍了位於人界和妖界分界線內的大小醫館,大夫把完脈都說了類似的話:“這人救不活了,你趁早給她準備後事吧。”

他不肯相信,執拗地說道:“你胡說,明明是你醫術不行。”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的呢,我身為大夫治病救人,這人若是能救,我豈會見死不救?這婦人的脈象極弱,已是瀕死之兆,便是大羅神仙來了都救不了嘍。”

謝珩之反問那大夫:“那你可知醫術高超的大羅神仙在何處?”

既然妖界和人界的大夫醫術都不行,那他就去找醫術高明的神仙來救人。

“自然在九重天嘍。那你可知天界的九重天為何叫九重天,這可是按照身份和仙力來劃分的等級,一層住的是身份低微的散仙,越往上住的人身份地位就越顯赫,神官們一般住在第七層,天界的世家貴族在第八層,而第九層住的是神族。”

那大夫捋了下胡子,慢吞吞道:“仙門雲淵世代研習醫術,藥尊醫術卓絕,在天界聲望極高,深受眾仙的愛戴和敬仰,其下三千弟子個個都精通藥理。”

“可是九重天豈是你這種人能夠高攀得上的地方?”那大夫說完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嘲笑他自不量力。

謝珩之不在意那大夫的嘲諷,當務之急是得快些找到去九重天的法子。

“那如何能上九重天?”

原本嘲笑他的大夫在聽到他的話後,終於正眼看他了,“你小子倒是有幾分血性,若你真的是心智堅韌之人能上九重天的話,那老夫就用盡畢生所學幫那婦人吊住一口氣,盡可能地拖到你去請到人救她。”

那大夫還想再講些別的,但是謝珩之已經沒時間聽他的長篇大論了,催促他,讓他講重點。

謝珩之仔細聽他講完去九重天的法子,將關鍵信息記在小冊子上,帶著那人給他的法寶,片刻都不敢耽擱,馬上就出發了。

去九重天隻有兩種法子,第一種便是掌權之人下旨傳喚過去,第二種就是攀登陡峭環生的雲塹。

第二種嚐試過的人數不勝數,但基本都以失敗告終,那些人從高處跌落摔得粉身碎骨,屍骨無存。

謝珩之吸取了那些失敗之人的經驗,小心翼翼地攀登在雲塹上,跨越了千難萬險的層層阻礙,費盡全身力氣終於抵達了靈氣充沛的雲淵。

謝珩之模仿著前麵之人彎腰行禮的姿勢和口吻道:“晚輩求見藥尊,請藥尊救我阿娘性命。”

門口的守衛瞅他是個孩子,就杵在原地不動,甚至有些懶得搭理他。

晾了他一會才開口趕人:“這年頭怎麽什麽人都能到雲淵來求醫?你!還是趕快回家吧,藥尊豈是你說見就能見的?”

謝珩之見他們好言好語聽不進去,那就隻能動真格了。

謝珩之打傷了門口的守衛硬闖了進去,剛走了兩步就觸發了雲淵的防禦陣法。

雲淵遠處渾厚的鍾聲咚咚作響,雲淵的弟子們收到警報聲持劍趕來。

蘇弈聽到外界鬧出的動靜以為是敵軍來犯,他匆匆趕了過去,誰知見到的竟是個孩子。

那孩子見他第一眼就將置於法寶之內的一輛馬車變幻出來,隨即恭身行禮道:“晚輩懇請藥尊救我阿娘性命。”

蘇弈看著眼前這個稚氣未脫卻異常沉穩的可憐孩子。

想起自家姑娘和他差不多大的年紀,卻還是個隻知吃喝玩樂的家夥,一對比他心裏沒由來地生出了一肚子的火。

蘇弈掀開車簾把上那婦人的脈,隨後他搖搖頭道:“你來晚了一步,但凡早到一個時辰本尊還能救她,眼下毒已入肺腑,無力回天,不過本尊可以幫你拖上一些時日,讓你們有足夠的時間可以道別。”

謝珩之看向躺在軟榻上還闔著眼的阿娘,眼眶內含著淚,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他用袖口反手擦掉了眼角的淚,道:“多謝藥尊。”

他被雲淵的眾弟子包圍的一幕便是南落予第一次見到謝暻漓的情形。

謝暻漓那時被那麽多人圍住,但眉目間毫無對死的膽怯懼怕,顯然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唯一讓他放下滿身戾氣服軟低頭的就是自己娘親了。

為了自己的娘親放下自尊低聲下氣地去求人。

南落予又灌了一杯酒,她想起了那婦人臨終前拉著她的手囑咐的事:“請你好好照顧他。”

南落予這麽多年來一直謹記並踐行這句話,一刻都不敢忘。

他對她知根知底,但她對他卻是知之甚少。

他的那些前塵往事從未對她提過半個字,常有人在她耳邊說謝暻漓喜歡她。

可喜歡不應該做到毫無保留嗎?

真實的他究竟是何模樣?

他對她的態度讓她琢磨不透,他究竟是虛情假意還是真心實意?

亦或是真假參半。

酒意上頭,南落予走上前抓住了來人的手腕,開口責問道:“你那日為何對我閉門不見,為何不肯見我?為何對我那般冷漠?”

被她抓著手腕的謝暻漓莫名地看了她一眼,眼眸間藏著不被人察覺的一抹柔意。

在一旁扇著翅膀的泫泠很想大聲告訴她事情的真相,但他剛才被主上冷冷地瞅了一眼。

他有賊心沒賊膽,不敢違抗主上的命令。

謝暻漓看了一眼來來往往的行人,眼下並非可以談閑話之地,他聲音放得極輕,無奈哄著她道:“我們先回家,回家之後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