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落予追隨那道人影到了一處人煙罕至的荒郊野嶺,那黑影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南落予往前走了幾步,右手食指上的戒環站著一隻英武的藍白小獸,戒環隱隱泛起了微光。
隨即閃過一道光影,隻見他扇動著翅膀從玉環中飛出。
通身雪白,羽翼末端帶了點淺藍,頭上有兩隻似琉璃般的瑩藍龍角,額間藍白的神印混了點璀璨的金,一雙眼晶瑩剔透,似一汪清泉,清澈見底。
戒環在頃刻間化為一把利劍飛了出去,懸在半空中做出防禦之勢。
這劍和藍白神獸是她在某次辦差途中遭到刺殺時意外覺醒的‘護身符’。
她原本的仙劍斷裂,在她九死一生之際,一直被她藏在天靈之中從未被打開過的黑色匣子飛出了一把仙劍。
劍內寄居了神獸的一抹殘魂,劍身沾到了她的血覺醒認主,及時地護住了她。
擊退敵人後劍化為戒指戴在了她的食指上,神獸重傷回到戒環中沉睡了許多年,一直不見蘇醒的跡象。
如今她並未遇到命懸一線的險境,他怎麽突然醒了?
小獸飛到了南落予的身側,用他的龍角親昵地蹭了蹭南落予的臉,似乎是在對她撒嬌。
南落予輕輕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問道:“泫泠你怎麽醒了?”
南落予給神獸取名為泫泠。
泫泠善用水係術法,與她修煉的法術同出一係,相輔相成,對她恢複靈力很有助力。
泫泠聽完她說的話楞了半晌,他總不能說你倆拉手的時候,主上順勢給他注入了一道靈力喚醒了他,還暗暗用通靈術傳話,讓他找個合適的機會在‘醒’過來。
他若是暴露了,可是會被主上責罰的。
泫泠用獨有的獸語回答道:“主人,經過漫長的沉睡我的傷勢恢複好了,自然就醒了。”
南落予輕扯唇角一笑,不疑有他,下一秒她馬上收斂了笑容,對前方窸窣之處道:“何人!出來!”
不見其人,隻聞其聲。
她誤入了被人精心設計過的幻境,眼前呈現出一幕幕畫麵。
“啊-”
阿珩手腕上猙獰可怖的傷痕交錯橫生,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左右兩邊的胳膊上陳列著幾道約兩指寬三寸長的新傷口,傷口未經處理仍滲著血,血淹濕了髒亂的地麵,留下一片殷紅。
方才取了血的墮仙遞給阿珩一碗毒藥,阿珩喝下沒多久體內的毒就發作了。
他麵色蒼白,滿頭冷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側躺在地上蜷縮著身體。
後背上猙獰的鞭傷直直延伸到側腰,尖銳的倒刺深深紮在皮肉內,他發出了一道痛苦的嘶吼。
原本瑟縮在角落裏的少年在墮仙帶著一群人走後,踉踉蹌蹌地爬到阿珩身邊,想要給他喂自己之前珍藏起來舍不得吃的仙藥。
阿珩意識潰散暈厥了過去,少年沒能把藥成功地喂進去。
他拍了拍阿珩的臉,試圖喚醒他,著急地道:“阿珩,你快張嘴,這藥能幫你凝血止痛。對不起,若不是我衝動行事,他們就不會拿著鞭子抽我,你也不用替我挨鞭子,受這酷刑了,阿珩,你別睡了,快醒醒,快把這藥吃了。”
阿珩迷迷糊糊間感覺到自己臉頰之處傳來火辣辣的痛感,他睜開眼看到是阿瑜,動了動嘴把藥吞服了。
他緩了好一會,沒好氣地道:“我沒痛死,反倒先被你給拍死了。”
阿珩白皙的臉上清晰地掛著幾道紅印,阿瑜尷尬地撤回了手,道:“阿娘還在等我們,我們可不能就這麽死了。”
“你還知道阿娘在等我們,凡事你能不能不要強冒出頭,眼下這種情形先顧好自己,護住自己的命更為重要。”
“我知道了,你也好好護住自己的命,若有下次別再幫我擋了。”
阿瑜反應了片刻,說道:“我倆究竟誰是兄長,咱倆明明也沒相處多長時日,你怎麽總是一副老氣橫秋的口吻教訓我?”
阿珩斜了他一眼,道:“怎麽?你不服?”
“沒有,我哪敢啊,我又打不過你。”
兄弟二人各自靠在牆上,想起那位溫柔似水的婦人眉眼間都是笑意。
“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名字的由來?”
“這怎麽能忘?”
他們回想起上月見到的阿娘,她坐在圓凳上手裏握著書,耐心細致地給他們講解自己名字的由來。
“懷瑾握瑜兮,君子如珩,這句話說的是君子懷揣瑾玉,手握重瑜,君子當如那枚溫潤的珩玉一般,堅守內心的純淨品德,不與世俗同流合汙,如美玉般保持溫潤光潔,不被凡塵沾染,阿娘希望你們倆如君子般擁有高潔的品性。”
畫麵一轉是火光衝天的墮仙府邸,阿珩手握一把滴著血的刀反擊著想要他命的人。
輪番廝殺後他終於闖進了那間曾被重重護衛的廂房。
他踩著趴在地上的一個侍衛的手,質問道:“上月被你們抓走的少年在何處?”
侍衛見他殺了主事的墮仙,他膽小怕死,不敢說實話,隻道:“小的......小的不知,許是......許是逃了。”
阿珩搜遍了整個府邸都沒尋到阿瑜的身影,他希望阿瑜如那侍衛所說的那般是真的逃離這裏了。
他聞言收回了踩在侍衛手上的腳,讓人將奄奄一息的婦人送到了馬車上。
車夫駕著車往右側而去,與此同時成功逃離的阿瑜正往左側而去,二人背道而馳,漸行漸遠。
南落予收回了視線,冷然道:“你還不出來嗎?躲在背後行此鬼祟之事,你也配稱君子?”
外界不明真相之人都以為他是個雅正端方的君子,隻有她知道那其實是他的偽裝。
因為她見過麵具之下真實的他。
“你也看到了他曾經狼狽不堪的過往,他手段陰狠,滿手血腥,還有著那般讓人難以啟齒的身世,他怎配得上你?他究竟有何處值得你對他心心念念,你因為他一再拒絕我,不願嫁給我!”
南落予看向他,眼眸內帶著按捺不住的慍怒之色,她冷厲地道:“你竟然監視我?”
“他城府極深,又是那般殘忍嗜殺之人,我豈能不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