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決定暫時遠離這侯府的風波,也遠離那個讓她心悸的男人。
她需要時間需要安靜,來舔舐傷口積蓄力量,等待下一次出擊的時機。
果然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侯府便熱鬧了起來。
陳蕊娘家的侄女,楚依依,帶著大箱小箱的行李,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風風光光地進了定國侯府的大門。
陳蕊親自到二門迎接,拉著楚依依的手噓寒問暖,臉上是許久未見的真切笑容,仿似楚依依不是來做妾,而是來做正經主母一般。
消息很快傳到了薑梔的院子裏。
黛月氣得直跺腳:“小姐!您聽說了嗎?那楚依依進府了!老夫人還親自去接了呢!這、這哪裏是納妾,簡直比娶正妻還風光!”
“侯爺他……他怎麽能這樣對您!”
薑梔正在描摹一幅花樣子,聞言隻是抬了抬眼皮,手下的筆並未停頓,語氣平淡無波,“知道,與我何幹?”
黛月急道:“怎麽與您無關啊!這楚依依明顯是老夫人弄進來跟您爭寵的!侯爺還答應了!他昨天才說了要護著您,今天就……”
“黛月,”薑梔放下筆,看向她,眼神平靜,“侯爺是侯爺,我是我。他納多少人進府,是他自己的事,我無權置喙,也不想置喙。”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你隻需記住,我們如今要做的,是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養精蓄銳,不摻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黛月看著自家小姐那副全然不在乎的樣子,心裏又是著急又是佩服,最終隻能悶悶地應了聲:“是,奴婢知道了。”
中午用膳時,陳蕊果然派人來“請”薑梔和蘇側妃去正廳。
薑梔本想以“身體不適”推脫,但轉念一想,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索性便去了。
她倒要看看,陳蕊和那個楚依依,又能唱出什麽戲來。
正廳裏,楚依依已經換上了一身簇新的粉色衣裙,頭上插著精致的珠花,正嬌俏地依偎在陳蕊身邊,巧笑倩兮,哄得陳蕊眉開眼笑。
蘇側妃坐在下首,臉上帶著慣常的假笑,眼底卻藏著幾分不屑和看好戲的意味。
見到薑梔進來,楚依依立刻抬起頭,用一種毫不掩飾的、帶著敵意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
想必陳蕊沒少在她麵前說薑梔的“壞話”。
薑梔仿似未覺,規規矩矩地給陳蕊行禮:“母親安好。”
陳蕊今日心情極好,難得沒有立刻發難,隻是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便拉過楚依依的手,對薑梔和蘇側妃介紹。
“這是我娘家侄女,依依。往後就在府裏伺候侯爺了。你們都是姐妹,要和睦相處,知道嗎?”
她這話,明擺著是在抬高楚依依的地位,讓她一來就與薑梔、蘇側妃平起平坐。
蘇側妃立刻笑著起身,主動向楚依依示好:“原來是楚妹妹,妹妹生得真是花容月貌,難怪老夫人和侯爺都喜歡。往後姐姐定會好好照拂妹妹的。”
她心裏打著算盤,楚依依是陳蕊的人,又明顯是衝著薑梔來的,正好可以拉攏過來,一起對付薑梔。
楚依依對蘇側妃的熱情隻是矜持地點了點頭,目光卻再次轉向薑梔,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
“這位想必就是薑側妃了?早就聽聞妹妹貌美,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隻是……”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蔑:“妹妹這身打扮,未免也太素淨了些。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侯府虧待了妹妹呢。”
這是**裸地找茬了,嫌棄薑梔穿得不夠體麵,給她下馬威。
蘇側妃在一旁掩唇輕笑,等著看好戲。
薑梔抬眸,看向楚依依,臉上露出溫婉的笑容,語氣卻不卑不亢。
“楚妹妹說笑了。姐姐初來乍到,有所不知。侯府規矩森嚴,側室穿著自有定例,不可逾越。”
“妹妹不敢穿得太過張揚,以免失了分寸,衝撞了主母和姐姐,也免得讓外人看了笑話,說咱們侯府妻妾不分,沒了規矩。”
她這話,既點明了楚依依隻是個妾室,又搬出了侯府規矩和陳蕊來壓她,還暗諷了她不懂規矩,一進門就想僭越。
楚依依被她這番話噎得臉色一滯,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薑梔,嘴皮子竟然這麽利索!
她還想反駁,薑梔卻已經轉向陳蕊,福了福身:“母親,女兒身子還有些不適,想先回院歇息了,還請母親恩準。”
她這是連午膳都不打算吃了,直接就要走人,根本不給楚依依繼續發難的機會。
陳蕊本想借著楚依依敲打薑梔一番,誰知竟被她三言兩語就化解了,心裏也有些不快,但想到來日方長,也不急於一時,便揮了揮手:“去吧。”
薑梔行了一禮,看也未看楚依依難看的臉色,徑直離開了正廳。
蘇側妃看著薑梔離去的背影,又看看旁邊氣得鼓起腮幫子的楚依依,眼底閃過一抹笑意。
看來這楚依依,也不過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她不動聲色地繼續和楚依依套近乎,心裏卻在盤算著如何利用這個新來的蠢貨,更好地對付薑梔。
薑梔剛回到院子沒多久,蘇側妃就跟了過來。
“妹妹真是好大的架子,老夫人和楚妹妹都在呢,說走就走,連頓午膳都不肯賞臉。”
蘇側妃一進門就陰陽怪氣地開口,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怎麽?是覺得楚妹妹來了,搶了你的風頭,心裏不痛快了?”
薑梔坐在窗邊,頭也沒抬,淡淡道:“姐姐想多了。我隻是身子不適不想擾了母親和楚妹妹的雅興罷了。”
“身子不適?”蘇側妃嗤笑一聲走到她麵前,“我看妹妹是心裏不適吧?侯爺前腳剛點了頭讓新人進府妹妹後腳就稱病不出,這是做給誰看呢?”
“是想讓侯爺心疼你還是想讓旁人覺得,侯爺喜新厭舊,冷落了你這個‘舊人’?”
薑梔終於放下手中的書卷,抬起頭看向蘇側妃,眼神平靜無波。
“姐姐今日話似乎格外多。與其在我這裏浪費口舌,不如回去好好想想如何固寵才是正經。畢竟,新人進府最該擔心的,恐怕不是我吧?”
蘇側妃被她戳中心事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你!薑梔!你少在這裏得意!就算來了個楚依依也改變不了你身份低微、上不得台麵的事實!”
“侯爺不過是一時新鮮罷了,等他膩了你照樣什麽都不是!”
“哦?是嗎?”薑梔微微一笑那笑容卻帶著幾分譏誚,“即便我什麽都不是也總好過某些人,費盡心機討好一個根本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男人。”
“搖尾乞憐的患得患失,仿似離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一般。”
她遲疑片刻,看著蘇側妃因憤怒而扭曲的臉,言語輕飄飄的卻字字誅心:“姐姐說是不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