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不歡而散,氣氛尷尬得仿似凝固。

邢爭鳴臉色難看至極,今日丟的臉麵,讓他恨不得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

他扶著額角,示意薑梔跟上,準備回府。

走到郡主府門口,夜風微涼,吹散了些許酒氣,卻吹不散邢爭鳴心頭的憋悶。

薑梔落後半步,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柔柔開口,言語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意與擔憂。

“世子爺,今日之事,都怪妾身。若非因為我,郡主也不會……”

“連累世子爺跟著受辱,妾身真是罪該萬死。”

她這話看似攬責,實則是在提醒邢爭鳴,這場禍事根源在她,而她之所以會惹上郡主,還不是因為那些她與侯爺的風言風語?

這無形中又把邢昭野扯了進來,加深了邢爭鳴的難堪和危機感。

邢爭鳴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月光下她小臉微白,眼圈泛紅一副受驚不淺又深感愧疚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生憐惜。

他心頭那點因被郡主輕薄而生的怒火,竟奇異地被這柔弱姿態撫平了幾分轉而生出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荒謬感。

“此事與你何幹。”他擺擺手語氣生硬,卻不自覺地放緩了些,“郡主酒後失態罷了。”

“可是……”薑梔還想說什麽旁邊的蘇側妃,卻搶先一步插了進來,臉上帶著假笑語氣酸溜溜的。

“妹妹可真是會說話。我看郡主那樣子不像是醉酒倒像是……中了什麽邪祟呢。”

“妹妹平日裏看著柔柔弱弱,關鍵時候倒是會撇清自己,把世子爺摘得幹幹淨淨真是好手段。”

她這話陰陽怪氣,明擺著是在諷刺薑梔故意撇清關係,甚至暗指薑梔可能做了什麽手腳。

邢爭鳴本就心煩意亂,此刻聽蘇側妃還在說這種風涼話,頓時不悅,冷聲道:“夠了!少說兩句!回府!”

他不想再在這裏多待一刻,隻想趕緊離開這讓他顏麵掃地的地方。

蘇側妃被他嗬斥,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不敢再多言,隻能狠狠剜了薑梔一眼,跟著上了馬車。

回到侯府,邢爭鳴送薑梔到院門口,看著她那副依舊帶著驚惶的模樣,心裏那點保護欲又冒了出來。他遲疑了一下,竟是開口了。

“今晚……我留下陪你吧。你也受了驚嚇。”

薑梔心裏咯噔一下,麵上卻露出惶恐,連忙擺手:“世子爺萬萬不可!妾身這裏有黛月照看,並無大礙。”

“夜深了,世子爺還是早些回去歇息,或是……去蘇姐姐那裏看看吧。”

她再次將蘇側妃推出來當擋箭牌。

邢爭鳴卻仿似鐵了心,皺眉道:“她那裏不必去了。我今晚就歇在你這兒。”他覺得,隻有這樣,才能向所有人,尤其是向叔父宣示,薑梔是他的人!

就在他抬腳準備邁入院門的一刹那,一道黑影仿似鬼魅般出現在他麵前,是墨風。

“世子爺,”墨風麵無表情,聲音平板,“侯爺有請,讓側妃立刻去書房一趟。”

邢爭鳴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又是叔父!早不叫晚不叫,偏偏這個時候叫走薑梔!這分明是故意的!

薑梔也愣了一下,隨即心領神會,連忙對著邢爭鳴福了福身:“世子爺,既然侯爺有召,妾身不敢耽擱,先行告退了。”

她趁機脫身,帶著黛月,跟著墨風匆匆離去,留下邢爭鳴一個人站在院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蘇側妃不知何時跟了過來,看到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得色,連忙上前,柔柔地挽住邢爭鳴的手臂,聲音帶著蠱惑。

“世子爺,您瞧瞧,侯爺這分明是……沒把您放在眼裏啊!連您的側妃,都說叫走就叫走!這讓外人怎麽看您?怎麽看咱們侯府?”

她湊近邢爭鳴,壓低聲音,吐氣如蘭:“依妾身看,這薑梔留不得!她就是個禍水!一日不除,您和侯府的臉麵就一日不得安寧!”

“不如……不如妾身想個法子,讓她悄無聲息地‘病逝’,一了百了!也斷了那些風言風語,保全咱們侯府的名聲!”

邢爭鳴聽到“病逝”二字,瞳孔猛地一縮!蘇側妃竟然想殺了薑梔?!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寒,但隨即,被羞辱和嫉妒衝昏的頭腦裏,竟然也覺得這似乎是個……一勞永逸的法子。

隻要薑梔死了,那些關於他和叔父的難堪流言自然就平息了,叔父也就沒有理由再插手他的內院之事……

可是……他腦海裏浮現出薑梔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還有她偶爾露出的倔強眼神,心裏竟生出一絲極其細微的不舍和猶豫。

他看著蘇側妃那張因為興奮和惡毒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最終還是沒有點頭,隻是煩躁地甩開她的手,冷聲道:“此事休要再提!”

然後便沉著臉,大步離開了,留下蘇側妃在原地,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次日半上午,露華郡主果然氣勢洶洶地來到了侯府。她沒有去找薑梔,而是直接去了陳蕊那裏。

“侯夫人!”露華郡主一進門,也顧不上什麽禮數,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氣和羞憤,“您可得為我做主啊!”

“昨天在我的生辰宴上,那薑梔……她竟敢給我下藥!”

“害得我當眾出醜!還讓昭野哥哥誤會我!您說,這口氣我怎麽咽得下?!”

她將所有過錯都推到了薑梔頭上,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無辜的受害者,隻字不提自己原本的齷齪心思。

陳蕊本就看薑梔不順眼,又聽聞了昨日宴會上的醜事,更是覺得臉上無光,對薑梔的厭惡又加深了幾分。

此刻聽露華郡主這般一說,立刻就信了七八分,拉著露華郡主的手,同仇敵愾起來。

“郡主莫氣!這個薑氏,實在是不像話!仗著有幾分姿色,竟敢如此膽大包天!連郡主都敢算計!我定饒不了她!”

露華郡主見陳蕊與自己站在一邊,立刻順杆爬:“侯夫人,您是昭野哥哥的母親,您的話他定會聽的。”

“您可得好好跟他說說,讓他看清那薑梔的真麵目,將那等禍水早日趕出府去!免得敗壞了侯府的名聲,也……也免得她再糾纏昭野哥哥!”

她最終的目的,還是想借陳蕊的手,除掉薑梔這個“情敵”。

陳蕊聽露華郡主這般說,心裏更是認定了薑梔是個狐媚惑主的禍害。

她這個兒子,一向不近女色,怎麽偏偏就對這個庶女另眼相看?

還三番兩次地維護她,甚至不惜當眾落自己的麵子!

這其中定有貓膩!

露華郡主見陳蕊臉色越發難看,知道火候到了,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侯夫人,您想啊,那薑梔不過是個低賤庶女,憑什麽能讓昭野哥哥對她如此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