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正在詢問邢昭野去做了什麽,兩人正說話間,一行著了重裝鎧甲的士兵忽然衝進府內,領頭者高呼:“邢昭野可在此處?”
邢昭野摩挲著指間扳指,從梨木椅上站起:“本侯。”
那人微揚下巴,幾個手下立馬衝上前來,將邢昭野雙臂押在身後。
端王怒道:“放肆!此處是端王府,你們聽了誰的令,敢直接在本王這拿人?!”
“自然是聽得陛下的旨意。”
為首的將軍冷哼一聲:“今日宮中有人彈劾,說邢昭野犯下謀逆之罪,本將奉陛下之命前來捉拿邢昭野。”
邢昭野眸中閃過一絲狠厲。
將軍親自押著邢昭野,冷笑道:“邢昭野,事情查清之前,就委屈你先在牢中住上幾日了。”
語罷,便帶人出了端王府。
變故來的太快,端王眸色漸暗,喚來左右:“迅速書信一封,讓海東青傳給長公主,告知她此刻的情況。”
邢昭野本就有些陰鷙,此刻麵若冰霜。
一行沙場裏滾打出來的士兵,險些都壓不住他的殺氣。
這次事情發生的過於突然,對方卻似準備了很久,已經把他叛國作亂的消息全麵鋪開。
街上此刻已經聚集很多百姓,全都在辱罵他的叛國行徑,有的甚至還帶了菜葉,丟擲在他身上。
邢昭野忍不住想,薑梔此刻在做什麽?
他出門時隻告知她自己要見端王一麵,她想來還在府中,為如何哄好姨娘而傷神。
不知道薑梔若是發現自己已經被壓入天牢,會不會感到擔憂,心疼他命運多舛。
想到這,邢昭野不由自嘲一曬。
……她多半是不會的。
上京的天牢雖帶了一個天字,但其實深在地底。
越往下走,越是深邃的昏暗,還有濃烈的血腥味,閉上眼,還能聽到最深處傳來的慘叫聲。
能被關押在此處的,皆是窮凶極惡之徒。
害邢昭野的人,便是奔著要他命而來的。
但畢竟也曾是皇上身邊,位高權重之輩,這裏的獄卒也不敢對邢昭野如何,甚至給他挑了一間較為幹淨的牢房。
說是幹淨,也隻是比其他間的稻草鋪得更整齊些罷了。
邢昭野出乎意料的平靜下來,他倒也不挑剔,直接躺在稻草堆上休息。
正好在外麵時一堆破事,連著幾日睡不好,反正此地無事可幹,可以放鬆一下。
看門的獄卒看不下去了,他似是個新來的,不認得邢昭野,好奇問道:“兄弟,你是外邊有人保嗎?”
邢昭野掀開眼皮,又合上:“在天牢做事,最好什麽都別問。”
獄卒顫了一下,明明自己是關押囚犯的,卻莫名感到一絲懼意,便不再亂打探了。
睡了一陣,邢昭野等的人終於來到。
那人著了一身暗紅袍,袖邊繡的都是金絲滾雲紋,腰間玉牌質地溫潤,流蘇也是極好看的赤色。
他站在牢內,聲音也如玉般溫潤,卻叫人倍感森然。
“邢昭野,又見麵了。”
邢昭野緩緩睜眼,坐起身:“沒想到,竟是太子殿下。”
“你這番話,怎麽有些意有所指的滋味。”太子慢慢笑道,“我來見你,是注重你的才學,來給你生路的。”
“真是生路還是死路,光憑這一句話,我可做不了判斷。”
邢昭野看著太子:“你我接觸多年,彼此都是聰明人,為何不說些明白話?”
“你知道,我誌在高位,你若助我,我保你半生無虞。”
邢昭野並不言語,隻目光深邃地看著太子。
太子半蹲在他麵前。
“我是當朝天子,東宮之主,朝中皆以我為先,端王有哪裏好?你跟他,便是自尋死路。”
邢昭野了無興趣地靠回稻草堆上:“殿下來此若隻是為了說這個,那確實是打錯了算盤,我無意加入東宮。”
太子那裝出來的溫潤終於碎裂幾分,眼中迸出幾分凶惡的光:“邢昭野,你看看你的處境,今日我出了這牢門,或許明日,你便身首異處了。”
邢昭野閉眼假寐:“我便不送客了。”
太子牙齒都要咬碎,他沒想到邢昭野的骨頭竟然會這般硬,身陷囹圄了都不願意尋找別的出路。
牢門重新落鎖後,太子最後再深深看了邢昭野一眼,帶著人走出了地牢。
回到東宮後,太子又坐在水榭旁,合了些麵食來喂魚,瞥見石桌上放了朵梔子花。
他敲擊兩下石桌,暗格顯現,裏麵果然多了一份信。
若是有要緊書信傳來,但他又不在宮中,這便是和心腹約定好的方式。
太子展開,是楚依依所寫,說薑梔和邢昭野早便有染,且薑梔已離開相府,帶了姨娘,正住在邢昭野府中。
太子驀然一笑。
“邢昭野,你也並非全無弱點。”
薑梔得知邢昭野已被押入天牢時,正準備給姨娘送午膳。
她端著碗的手微顫了顫,看向墨風:“什麽時候的事?”
“約莫兩刻鍾之前,主子剛到端王府,禁軍便來人了。”
看的出墨風很擔心邢昭野安危,整個人都緊繃著,薑梔沉思片刻:“先不要輕舉妄動,這幾日加強府中戒備,我去尋端王。”
她語罷,把午膳送到姨娘跟前,簡單蓋過幾句,換了便裝出門。
街上人群熙然,方才押送邢昭野的朱雀道又重新擠滿了人,菜葉子被踏來踏去,爛的不成樣子。
薑梔看到這般景象,腦中不由浮現出邢昭野今晨被押送的畫麵,心裏揪痛了一下。
但眼下不是傷感的時候,薑梔壓低帷帽,穿進一條無人小巷,忽然覺得身後有人迅速閃了過去!
薑梔回頭,鳳眸微眯,邢昭野不日前給她防身用的匕首,已悄然滑出袖口。
周遭一片寂靜。
她屏息,聽得左側不遠處有衣料摩擦聲,立馬側目看過去。
那確實有一人,意識到自己已經被發現,便迎天吹了一聲口哨,周遭立馬湧現出很多戴著麵具的黑衣人,直接將巷口兩端都堵了起來。
薑梔站在中間:“你們是什麽人?”
沒有人回應。
隻有為首那黑衣人放話道。
“拿下此女,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