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妙玉聲音沙啞,這些日子在大牢裏,她啃冷饅頭喝涼水,早已沒了當初在北境大營時的嬌貴。
黑袍人低頭看她一眼,忽然勒住馬韁。
駿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穩穩停在一處山崗上。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年輕而俊朗的麵孔,濃眉如刀,眼窩深邃,鼻梁高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草原男兒特有的粗獷與野性。
他微微一笑,翻身下馬,將李妙玉輕輕扶下,“本汗哈兒妥妥木,北狄新任大可汗。”
李妙玉渾身一僵,眼中閃過驚駭。
北狄可汗?!
那個被她父親和趙哲打了十幾年,去年剛被趙哲陣斬了左賢王的北狄?!
“你......你敢孤身南下?!”李妙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不怕被趙哲那狗賊抓住,碎屍萬段?!”
哈兒妥妥木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少年天子的傲氣,“怕?本汗若是怕,就不會來了。”
他負手而立,眺望遠方的曲阜城方向,火光衝天,“趙哲確有幾分本事。本汗原本以為,他和楚驥那昏君要打個一年半載,到時候兩敗俱傷,我北狄也好坐收漁翁之利。”
“沒想到這才幾個月,他就打到曲阜,徹底滅了大夏!”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李妙玉臉上,終於在月色中,完完全全打量這個女孩,眼中閃過驚豔。
雖然是蓬頭垢麵,衣衫破爛,但那眉眼間的英氣,那倔強的眼神,竟有一種別樣的風情。
“被北境軍追殺,饑渴受傷還能跑這麽快......”哈兒妥妥木眼神一凝,“想來閣下就是開罪趙哲,被囚禁的李妙玉將軍吧?”
“本汗在北狄時,就常聽人說,李老將軍之女李妙玉,巾幗不讓須眉,是難得的將門虎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李妙玉被他色眯眯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毛,但隨即,一個瘋狂的念頭湧上心頭。
她猛地撲上前,一把抱住哈兒妥妥木的腿,放聲大哭。
“可汗!可汗救我!”
“趙哲那狗賊!他欺我太甚!”
哈兒妥妥木眉頭一挑,伸手將她扶起,“李將軍莫哭,有話慢慢說,趙哲怎麽你了?”
李妙玉抬起頭,那張本該英氣的臉上,此刻滿是淚痕,“那狗賊......他、他仗著是我父親提拔的,在我父親死後,就對我百般欺淩!”
“他把我囚禁起來,不讓我見任何人!還、還想強占我!我不從,他就打我,餓我,把我關在又黑又臭的牢房裏!”
“他還說......還說要把我獻給那些又臭又賤的兵士,讓他們輪流糟蹋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
她哭得梨花帶雨,渾身顫抖,配上乞丐裝和渾身泥土,還愣是哭出幾分楚楚可憐!
哈兒妥妥木靜靜地聽著,臉上笑容漸漸消失,眉頭緊鎖,神色間多處些許男人特有的保護欲。
“豈有此理!”他一拳砸在身旁的大樹上,樹幹應聲而裂,“趙哲那賤奴,竟敢如此對待李老將軍之女!老將軍可是連我們北狄人,都不得不佩服的人啊!”
李妙玉見他上鉤,哭得更傷心,整個人撲進他懷裏,“可汗!小女子求您了!求您為小女子做主!為小女子報仇!”
“隻要您能殺了趙哲,小女子願為您做牛做馬,生生世世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溫香軟玉在懷,哈兒妥妥木隻覺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他低頭看著懷中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看著她那激動起伏的胸口,隨即便是一眼萬年,兩行鼻血淌下,心中湧起萬丈豪情!
“李將軍放心,”他一把將李妙玉摟緊,“本汗答應你,一定為你報仇!一定殺了趙哲那狗賊!”
“至於你......”他抬起她的下巴,盯著她的眼睛,“跟本可汗會草原吧,在那裏,再沒人敢欺辱你,也沒人追殺你!”
“從今往後,你就是本汗的人!本汗會讓你成為北狄最尊貴的女人!讓所有人都羨慕你,仰望你!”
李妙玉渾身一顫,眼中閃過驚喜,旋即流露羞澀,“可汗......可汗大恩大德,妙玉無以為報......”
她依偎在他懷裏,聲音又軟又糯,像一隻溫順的小貓,然在她眼簾低垂時,卻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蠢貨。
又是一個被美色衝昏頭腦的蠢貨!
說什麽最尊貴的女人,還為我報仇,不過是貪圖我身子罷了!
等你們幫我抓住趙哲,等我拿回兵權,我就把你這蠢到家的臭男人,毒死!然後再將趙哲那賤奴狠狠淩辱,扒光衣服吊在城門上暴曬,曬死!
最後把江山交還給陛下,和陛下雙宿雙飛,做一對神仙眷侶!
啊哈哈哈哈,陛下,您就等著妙玉吧,妙玉很快就來救您了!
哈兒妥妥木自然不知懷中佳人的心思,他隻覺得自己運氣太好了——南下探查敵情,居然撿到絕世美人!
還是將門虎女!還是趙哲那賤奴,想霸占卻得不到的!
等回了北狄,有這美人相伴,有北狄數十萬鐵騎在手,何愁大業不成?
“走!”他翻身上馬,一把將李妙玉拉上來,攬在懷中,“隨本汗回北狄!本汗這就召集各部,起兵為你報仇!”
李妙玉依偎在他懷裏,眼中淚光盈盈,很是順從地反手摟住他的腰,用發絲撩撥鼻尖。
三天後,京城。
趙哲特意建造的廣場上,人山人海。
京城百姓,以及從附近州縣趕來的民眾,把廣場圍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朝廣場中央那座高台上張望。
高台上,三個身影跪成一排。
左邊是林秋雨,曾經權傾朝野的皇後娘娘。
中間是明華公主,曾經高高在上的金枝玉葉。
右邊是楚驥,曾經大夏天子。
台下百姓議論聲嗡嗡作響,像無數隻蜜蜂飛過。
“那就是以前的皇後娘娘?怎麽成這副模樣了?”
“呸!什麽皇後娘娘!賣國賊!她把東萊三十七城割給倭寇,讓那些倭狗糟蹋咱們的姐妹!活該!”
“還有那個公主,聽說當初在鎮北關,還要咱們趙將軍......啊不陛下,跪著給她舔靴子呢!現在怎麽樣?跪在那兒像條死狗!”
“不過聽說,陛下要了她身子,應該不會殺吧?頂多是流放,說不得還會進宮為妃呢!英雄難過美人關哪!”
“噓——別說話,陛下來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通道。
趙哲褪去玄甲,身著黃袍,腰懸長劍,大步走上高台。身後一眾文武,緊隨其後,人人麵色肅穆。
趙哲於高台中央站定,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緩緩開口,“大夏的百姓們。”
“朕知道,你們中有很多人,至今還不明白,為什麽好好的大夏,突然就亂了,打仗了,還死那麽多人。”
“朕今天告訴你們,因為三個字——賣國賊!他們為了自身利益,恬不知恥!”
“這個昏君為了活命,把東萊郡割讓給倭寇!”
“這個妖後殘害忠良,主張挖李老將軍和朕母親的墳!”
“這個毒婦,仗著自己是皇室貴女,在北境大營羞辱朕,羞辱朕的將士!還要朕跪著給她舔靴子!”
台下一片嘩然。
“什麽?挖墳掘墓?這還是人嗎!”
“畜生!一群畜生!”
“殺了他!殺了他們!”
憤怒的吼聲如潮水般湧來,一浪高過一浪。
趙哲抬起手,壓下吼聲,“朕起兵,不是為搶皇位,而是要為母報仇,為老將軍報仇,為東萊慘死百姓報仇!”
“今天,朕把這三個罪人,押到你們麵前,當著你們的麵,審判他們!”
“林秋雨,身為一國之母,卻心腸歹毒禍害忠良,罪無可赦,斬!”
哢嚓!
手起刀落!
人頭飛起!
林秋雨那凝固點眼中,還滿是不解與悔恨,為何趙哲不饞她身子,為何她當初沒選趙哲!
眼看林秋雨伏法,台下百姓紛紛叫好,大呼萬歲,胸中惡氣總算出了三分。
可他們並不知道,趙哲下一道命令,直接引發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