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且慢!陛下且慢!”
那家仆在陣前勒住馬,翻身下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高舉那卷黃綾,聲音諂媚至極。
“陛下!小人奉衍聖公之命,特來獻上降表!我孔氏一門,願舉城歸降陛下!”
趙哲沒下馬,隻是居高臨下看著跪在地上的家仆,目光平靜得令人發毛。
那家仆被這目光看得心裏發毛,但仍強撐著笑臉,雙手高舉降表。
“陛下請看,這是我孔氏一門的降表!衍聖公親筆所書,願率全城百姓,恭迎陛下入城!”
“衍聖公說了,陛下乃天命所歸,真龍天子!我孔氏一門,願為陛下效力,世世代代,永為臣子!”
“衍聖公還說了,陛下若入主曲阜,孔氏願獻上藏書萬卷,典籍千箱,助陛下教化天下,成就一代聖君!”
他唾沫橫飛,臉上滿是諂媚的笑容,可趙哲隻是靜靜聽著,一言不發。
那家仆見他沒反應,絲毫不慌,挺著脖子繼續吹捧。
“陛下,我孔氏一門乃聖人之後,千年傳承,天下讀書人心之所向!陛下若能得我孔氏相助,那天下士人,還不都得對陛下俯首帖耳,唯命是從?”
“到時候,陛下要誰當官,誰就能當官!要誰賦稅,誰就得交稅!那些不聽話的,我孔氏一句話,就能讓他們在讀書人裏頭混不下去!”
“陛下,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衍聖公一番美意,陛下您可千萬要收下啊!”
他說完,也不等趙哲允許,笑眯眯站起身,軍前上將無不臉上變色。
“說完了?”趙哲眼神微眯。
那家仆點點頭,“說完了!”
趙哲環視左右,“都聽聽吧,咱們這位衍聖公好大的麵子的,說誰交稅誰就得交,說誰做官誰就得做官,連個推辭都不行。”
“知道以為他們是世休降表衍聖公,點頭哈腰牆頭草,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玉皇大帝呢,比朕都神氣啊!”
家仆微微躬身,“陛下謬讚。”
“大膽!”李繼業暴怒,手中陌刀直指家仆咽喉。
“繼業!”諸葛亮按住李繼業陌刀,眼神向趙哲方向瞟了瞟。
李繼業會意,冷哼一聲,心不甘情不願收起陌刀。
眼看趙哲手下大將壓住脾氣,家仆更神氣了,竟上前兩步,將降表舉起,“陛下,這世界就是一台戲,唱好了大家好收場,何必呢?”
“我們孔家服軟,給您培養人才,您呢,還是至高無上,九五至尊,自古皇權不下鄉,而各縣縣令多出自孔府,咱們是和則兩利啊!”
此話一出,就連最年長持重的李廣,都差點沒忍住一劍捅上去!明麵上,和則兩利,暗地裏,這是**裸的威脅!
啪啪啪!
趙哲鼓起掌來,“不愧是千古文脈之都,不愧是曲阜孔家,一個打雜的家仆都滿嘴文章,隻是不知那昏君楚驥,如今何在?”
家仆臉上笑容扯了扯,那一下一頓打掌聲,讓他莫名一陣心悸,支支吾吾道,“這、這個......昏君他......”
“他在孔府裏待著,對不對?”趙哲打斷他,“你們孔家收留了他,給他吃,給他喝,讓他安安穩穩在曲阜當他的‘流亡天子’。現在朕的大軍到了,你們轉頭就把降表送來了?”
家仆臉上笑容僵住。
“朕的宇文成都,曾殺過一個人,此人姓呂,拜姓丁的當義父,後來又弑父拜董為父,故稱三姓家奴,你們孔家也差不多。”
家仆臉色大變,“你......”
“怎麽?”趙哲驅馬上前,高頭大馬一腳把家仆踹倒,“你方才說,孔氏一門,願為朕效力?”
“那朕問你,你們收留楚驥的時候,可曾想過,他是把東萊三十七城,連帶百姓割讓給倭寇的賣國賊?”
“你們可曾想過,他簽的那份降倭條約,要讓大夏百姓世世代代為奴為婢,要讓大夏女子夜夜開門,任由倭寇糟蹋?”
家仆掙紮著起身,卻被戰馬再一次踹倒。
趙哲冷笑,“你們好吃好喝供著他,把他當貴客,當座上賓。現在朕的大軍到了,你們才想起獻降表?”
“這樣的降表,朕要它何用?”
那家仆終於反應過來,“趙哲!你什麽意思?忠君報國乃是忠臣本色,我們收留楚驥,讓他衣食無憂,難道不是臣子該做的嗎?”
“嗬嗬,”趙哲拽住韁繩,“那你們該給楚驥陪葬啊!咋就獻上降表了呢?”
家仆振振有詞,“可話說回來,良禽擇木而棲,忠臣擇主而事,既然陛下取得天命,我等自將追隨!”
“同理,無論是大魏大楚,甚至是大倭帝國占領這片土地,都能得到天命,我們孔家也自當鞍前馬後!”
“說起來要是大倭帝國,能征服這片土地,那就更好了,他們的國民彬彬有禮,飲食雅淡,連空氣都是香的,可惜......”
“放屁!”薛仁貴血氣方剛,衝上去就是一耳光,將家仆打得滿腦子嗡嗡作響!
李繼業緊隨其後,一腳腳跺在家仆**上,天地間瞬間響起慘烈的嚎叫!
“趙哲!你......啊啊啊!你豈敢如此!你身為皇帝難道不該禮賢下士嗎你......嗷嗷嗷別打了!別打了啊!”
家仆被打得滿地找牙,滿嘴流血,捂著襠打滾,趙哲揮揮手,薛仁貴和李繼業才退下。
趙哲眼中寒芒閃爍,“你也配稱賢?你們孔家也配讓我禮?嗬,朕之前還納悶,好歹是禮樂世家,怎麽做出給倭寇獻媚這等惡心事,今日可算見識到了!”
“某些人骨子裏賤,怪不得別人!你說倭寇有禮貌......你可見過東萊千人屠萬人坑!朕就算屠盡倭狗,此仇也難報萬一!”
“像你這種走狗就活該被砍掉腦袋,埋進官道上讓千萬人踩過去!再把你屍體丟到亂葬崗讓野狗分屍!”
“來人啊,給朕斬了!”
家仆愣了一下,眼看李繼業再次拿出陌刀,明擺是要來真的,當即絲滑跪地。
“陛下饒命!小人隻是個跑腿的,什麽都不知道!這話都是衍聖公讓小人說的!小人冤枉啊!”
趙哲看著他,眼中厭惡更甚,“拉下去,砍了!”
那家仆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陛下!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啊陛下!”
“來使?”趙哲冷笑,“你是孔家的家仆,不是使臣。朕殺一個家仆,還需要講規矩?”
趙哲看都不看他一眼,揮了揮手,兩名親兵如狼似虎地撲上來,架起那家仆就往旁邊拖。
那家仆拚命掙紮,聲音都變了調,“陛下!您不能殺我!您殺了我,就是與孔氏為敵!就是與天下讀書人為敵!您不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嗎!”
趙哲轉身,冷冷地看著他,“戳脊梁骨?”
“當孔家收留那個賣國求榮的昏君時,他們就不配做讀書人的標杆了,更不配做聖人之後!這樣的孔家,朕就算踏平了,天下讀書人,誰有臉戳朕的脊梁骨?”
那家仆徹底傻了,隻好拚命磕頭,“小人坦白!小人不是家仆,小人是孔家直係子弟,衍聖公次孫啊!”
趙哲眼神微眯,“我說怎麽一個家仆都這麽惡心,感情不是家仆,是衍聖公的賢孫哪!”
“是是是!”衍聖公次孫瘋狂點頭,臉上帶著希冀,“這下我夠資格當來使了吧?您看......”
“斬了!”
衍聖公次孫頓時瞪大眼。
“欺君瞞上,犬吠亂咬,斬!”
哢嚓!
刀光一閃!
人頭落地!
那張臉上,還凝固著極致的驚恐與不甘,至死都不明白,這個賤奴出身的反賊,怎敢動孔家人?
“傳令——”趙哲拔出腰間橫刀,直指曲阜城頭,“攻城!”
戰鼓擂動,號角長鳴!
十萬大軍,如同黑色潮水,向曲阜城湧去!
而此時,曲阜城頭,孔立德早已嚇得麵無人色。
他原以為,隻要送出降表,那個賤奴出身的趙哲,一定會喜笑顏開,求他孔氏出山!
他原以為,就算趙哲不領情,也不敢對孔氏動手!畢竟孔氏一門,千年傳承,天下讀書人的信仰所係!誰敢動孔氏,就是與全天下讀書人為敵!
可現在——
那個賤奴,竟然把他送降表的孫子砍了!還要攻城!
“還好我留了後手!”孔立德麵容扭曲,“趙哲,我就不信你還敢攻城!”
“快!快把那些畫像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