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趙哲是什麽出身?歌妓之子,賤籍之奴!若不是李老匹夫瞎了眼提拔他,他早就在北境喂狼了!這種人僥幸得了兵權,打了幾個勝仗,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這治理天下,靠的是什麽?靠的是聖人之道!禮法規矩!靠的是咱們這些讀書人!他一個武夫,懂什麽錢糧賦稅?懂什麽典章製度,君臣之道!”

“他若想當個體麵人,就親自登門拜訪,以弟子跪拜禮,一家家磕頭把我們求到朝堂上去!他若不識趣,咱跺跺腳,讓他財政崩潰,大軍餓死!”

“錢大人說的是!”肥頭大耳的趙文華接話,“那趙哲不過是運氣好,撿了個便宜!要說他那些手下,都是些沒見過世麵的泥腿子,在苦寒之地戍邊多年,見過什麽世麵?”

“等他們進了京城,看見咱們的花花世界,看見那些嬌滴滴的美人兒,他們還舍得回那冰天雪地去?”

廳中響起一陣心照不宣的輕笑。

“不過這還不夠,”李林甫輕哼一聲,眼珠轉動,“那趙哲手下那些將領,都是窮怕了的泥腿子,咱們得好好招待他們!”

錢謙益眼睛一亮,“李大人的意思是?”

李林甫嘿嘿一笑,“你們想想,那些北境蠻子,在苦寒之地戍邊多年,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個女人。”

“等他們進了京城,看見咱們這滿城的煙花柳巷,看見那些勾欄瓦舍裏的粉頭,他們還走得動道?”

他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隻要咱們投其所好,送上金銀財寶美女佳人,把他們伺候舒服,這些人還不得對咱感恩戴德?跪下來求著叫爹!”

錢謙益撫掌大笑,“妙啊!馮大人此計大妙!”

“下官府上正好有幾個揚州瘦馬,**得極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功夫更是一絕。送給那些泥腿子將軍,保準讓他們樂不思蜀!”

“聽說趙哲頭號戰將宇文成都,生得虎背熊腰,想必那方麵也厲害得緊!若是送他幾個尤物,讓他夜夜笙歌,日日銷魂,看他還有幾分心思替趙哲賣命?”

廳中響起一陣猥瑣的笑聲。

李林甫擺擺手,示意眾人安靜,“不止是美人,還有金銀。那些泥腿子將軍,一輩子沒見過幾錠銀子,咱們隻要送上厚禮,他們還不把咱們當祖宗供著?”

“李大人說得對!”趙文華拍起大腿,“那國庫可是空的能餓死耗子,我大夏七郡錢糧,可都在我們手上攥著!他趙哲拿什麽賞賜手下?”

“在戶部這些年,別的不多,銀子有的是!隻要能用銀子把那群莽夫喂飽了,這朝堂上,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至於那趙哲嘛......哼,一介莽夫,能有什麽見識?咱們隻要給他戴高帽,吹捧他幾句天命所歸,再勸他以禮治天下,他還不乖乖按咱們說的辦?”

眾官員哈哈大笑,李林甫也徹底躺靠在太師椅上,肥臉堆滿誌在必得的笑容,“等那趙哲被咱們架空了,他手下那些將領也被金銀美色腐蝕了,這天下,還不是咱們的天下?”

“到時候,咱們想讓他往東,他不絕敢往西!咱們想讓他殺誰,他就得殺誰!那些不聽話的,隨便找個由頭,一道旨意滿門抄斬,幹淨利落!”

“這叫什麽?狗啊!哈哈哈!被閹了的狗啊!連點脾氣都不敢有!簡直是條聽話的乖狗!隨便幾聲嘬嘬嘬就得搖尾乞憐!”

錢謙益撫掌大笑,“妙!妙啊!馮大人此計,可謂萬全之策!”

“那些不知死活的泥腿子,還真以為換了個皇帝,他們的日子就能好過?做夢!隻要咱們這些人在,這天下,永遠是大人的天下,是咱們讀書人的天下!”

趙文華也諂媚地湊上來,“李大人,下官還有個主意。等那趙哲被架空了,咱們不妨再給他送幾個美人,讓他也沉迷酒色。”

“到時候,他日夜縱欲,身子骨垮了,說不定哪天就......嘿嘿......”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李林甫眼睛一亮,“甚善!不過不能急,先讓他坐穩幾天龍椅,等他把與咱作對的都收拾幹淨,咱們再慢慢下手。到時候,換一個更聽話的上去,豈不美哉?”

滿堂哄笑,眾人紛紛舉杯,臉上都帶著誌得意滿的笑容。

“幹杯!”

“哈哈哈!”

笑聲在奢華的正廳中回**。

然而,就在此時——

“報!”

一個家丁跌跌撞撞衝進來,臉色慘白,“老老老爺!不好了!趙哲派人來了!說是、說是請諸位大人即刻前往宣政殿,共商國是!”

廳中瞬間安靜下來。

李林甫起身,“走吧,正廳會客!”

片刻後,傳旨太監王忠捧著一卷黃綾,小心翼翼地踏入正廳。

這孩子不過十五歲,眉清目秀,唇紅齒白,腳步都有些發飄,他還是第一次獨自傳旨,心裏緊張得直打鼓。

但想到幹爹嚴謹的叮囑,想到陛下那雙威嚴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腰板。

“諸位大人,”王忠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聲音顯得沉穩,“咱家奉陛下之命,特來傳召諸位大人即刻入宮,共商國是!”

說完,他展開手中的黃綾,準備宣讀。

然而,廳中一片死寂。

沒有一個人起身。

沒有一個人接話。

甚至沒有一個人正眼看他。

王忠愣住,舉著黃綾的手僵在半空,“諸位大人?”

李林甫終於動了,緩緩抬起眼皮,像看誤入廳堂的蟑螂,掃了王忠一眼,然後——繼續剝他的葡萄。

錢謙益捋著山羊胡,眼睛眯起,“喲,咱家?咱家是個什麽東西?”

趙文華立刻接腔,“錢大人這話問得好!咱家嘛,就是沒根的東西!是閹人!是太監!是連男人都算不上的廢物!”

“哈哈哈哈!”滿堂爆發出刺耳的哄笑。

王忠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舉著黃綾的手微微顫抖,“諸位大人,咱家是奉陛下之命……”

“陛下?”李林甫終於開口,聲音慢悠悠的,“哪個陛下啊?楚家陛下已被你們這些亂臣賊子逼走了!至於那個坐在宣政殿裏的歌妓賤種,也配稱陛下?”

王忠渾身一顫,一想到趙哲對他們的善待,眼眶瞬間紅了,“你、你敢辱罵陛下!”

“辱罵?”李林甫起身踱到王忠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老子罵他怎麽了?一個賤奴,僥幸得了幾天兵權,就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老子告訴你,這天下,是我們讀書人的天下!是我們世族的天下!他一個泥腿子,也配坐龍椅?也配讓老子去見他?”

“嗬忒!”

他猛地伸手,一把奪過王忠手中的黃綾,看也不看,雙手一撕!

刺啦!黃綾被撕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