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原司禮監值房。
嚴謹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額頭死死貼著地麵,不敢抬頭。
“說吧,”趙哲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情緒,“什麽大禮,能換你這條命?”
嚴謹渾身一顫,拚命磕頭,“陛下!陛下容稟!奴才知道自己罪該萬死!但奴才真的沒有挖墳!沒有磨骨啊!”
“那些事都是李林甫那奸賊獻的策,是陛下......是楚驥那昏君下的旨!奴才隻是個跑腿傳話的,身不由己啊!”
李廣冷哼一聲,“身不由己?那你倒是說說,那兩罐骨粉是怎麽回事?”
嚴謹頓時被李廣渾身煞氣壓製,顫顫巍巍說不出話,隻好在此拿求助目光看向陸秀夫。
趙哲見狀,“先讓他說。”
得到暫時免死金牌的嚴謹抬頭,臉上已分不清鼻涕眼淚,“那骨粉是奴才從亂葬崗撿骨頭磨的!都是些無名無姓的餓殍孤骨,不是老夫人和李老將軍的!”
此言一出,屋內眾人俱是一愣。
趙哲眉頭緊鎖,“你說什麽?”
嚴謹見有活路,連忙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
“陛下!陛下啊!奴才雖是閹人,卻也讀過幾年書,知道什麽是忠孝節義!老夫人和李老將軍一生忠烈,死後遭此劫難,奴才、奴才實在不忍心啊!”
“便在昏君下旨挖墳那天,連忙派心腹小太監,趕在大部隊趕到前,將兩具遺骸偷偷抱出,用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槨重新裝殮,藏在京城西郊山洞!”
“陛下若不信,奴才願帶路!老夫人和李老將軍的遺骸,完好無損!奴才還自掏腰包,給兩位老人家供奉了香燭紙錢,一日未曾斷過!”
屋內一片死寂。
李廣圓瞪的怒目僵住,隨後滿滿變窄。
宇文成都刹那間呆住,一時竟說不出話。
薛仁貴永遠波瀾不驚的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就連諸葛亮,也都忘搖羽扇,直直盯著嚴謹,仿佛聽到天方夜譚!
這家夥,審時度勢的功夫,有一手!
趙哲緩緩站起身,走到嚴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趴在地上,渾身顫抖的太監,“你說的,都是真的?”
嚴謹拚命磕頭,“奴才若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死後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趙哲沉默良久,隨後他伸手,將嚴謹從地上扶了起來。
“你叫什麽名字?”
嚴謹受寵若驚,兩腿發軟差點又跪下去,“奴、奴才嚴謹......”
“嚴謹,”趙哲看著他,“你這一念之仁,救了你自己一命,但此事就不必張揚出去了。”
嚴謹連連叩首,“奴才遵旨!奴才就是拿縫衣西線把嘴縫上,也絕不說漏嘴半句!”
“不至於不至於。”趙哲哭笑不得,他沒想到這太監的政治智慧,竟然這麽高,頂著被告密砍頭的風險,給自己硬生生摸出一條退路!
隻是這事,必須爛在肚子裏,因為哀兵必勝!他需要昏君【挖墳掘墓】的罪名,來激勵士氣!
“對了陛下,”嚴謹突然從地上跳起來,像青蛙一樣連滾帶爬,撲到角落碎石堆裏,“奴才還給您準備了一份大禮!”
但見嚴謹從石堆中,挖出一個用黃綢包裹的方盒,雙手呈上,“陛下請看!這便是那昏君......不,楚驥那狗賊,倉皇出逃時來不及帶走的傳國玉璽!”
“奴才知道,登基稱帝必須名正言順,故而偷偷把傳國玉璽扣下來!恭喜陛下,可以稱帝了!”
趙哲:???
諸葛亮:!!!
其餘眾將:!!!
不是你......有這麽機靈的嗎?
傳國玉璽不必多說,這嚴謹是要和他們共享從龍之功啊!
“主公,”諸葛亮深怕趙哲猶豫,直接扯住他戰袍,“您可千萬拿好,這是您正統的保障啊!”
年齡最大的李廣也連忙勸諫,“主公,昏君都跑了,民心也散了,現在您有傳國玉璽,為何不直接稱帝呢?”
趙哲沒有答話,隻是接過黃綢掀開。
一方通體瑩白的玉璽赫然呈現,雕工精細,螭虎紐,缺一角,以黃金補之——正是傳說中的傳國玉璽!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趙哲端詳片刻,忽然笑了,將玉璽遞還給嚴謹,“收好。”
嚴謹一愣,“陛下?”
“這玉璽,還是由你保管,”趙哲淡淡道,“你既然能冒著殺頭的風險,保全我母親和李老將軍的遺骸,又能藏匿玉璽不交給楚驥,足見你心中有杆秤。”
“從今日起,你仍為司禮監掌印太監,總管宮內一應事務!”
嚴謹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本以為告老還鄉,了卻殘生才是他歸宿,沒想到還能繼續掌權!
良久,他才撲通跪下,以頭搶地,“陛下!奴才謝恩!奴才萬死難報萬一!”
趙哲擺擺手,“起來吧。別急著謝恩,先帶路,我要親自去迎回母親和李老將軍的遺骸。”
嚴謹拚命點頭,爬起來踉蹌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住,轉身小心翼翼道,“陛下,還有一事......”
“說。”
“那些沒來得及跑的朝臣,此刻正聚在左丞相李林甫相府裏,”嚴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陛下要小心!”
趙哲眉頭一挑,“你消息倒是靈通。”
嚴謹連忙躬身,“奴才不敢!奴才回頭就把這些手段獻給陛下,包括那些心腹小太監,一切任由陛下處置!”
“奴才隻是覺得,陛下初入京城,人心未附,那些朝臣雖然可惡,卻把控著各地的錢糧賦稅、文書往來!若是他們存心作梗,陛下難免要多費些手腳......”
趙哲深深地看了眼睛一眼,發覺自己還是小看這個太監總管了,“我知道,你先去準備車駕,待我迎回母親遺骸,再去會會這些‘國之棟梁’!”
嚴謹連連應聲,碎步退出。
而與此同時,李林甫相府密室。
說是密室,其實是一間裝飾極盡奢華的地下廳堂,四周擺滿了從各地搜刮來的奇珍異寶,就連照明的蠟燭,都是摻了龍涎香的特製品,熏得一室異香。
十餘名身著朱紫袍服的朝臣,或坐或立,個個麵色凝重。
主位上,李林甫那肥碩的身軀,塞滿整張太師椅,臉上堆滿似笑非笑的神情。
“諸位,都說說吧,”他端起茶盞,慢條斯理抿一口,“趙哲那莽夫已經進城了,咱們這些‘前朝餘孽’,該怎麽自處啊?”
話音落下,密室中一片沉寂。
終於,一個幹瘦的老者站起身,此人乃是禮部侍郎錢謙益,素以“清流領袖”自居。
“李大人,依下官之見,諸位大可不必過分擔憂!”他捋著山羊胡,語氣中帶著幾分倨傲,“要我說啊,那趙哲非但沒膽量殺我們,還得跪下來求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