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念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張主管的電話，電話一接通，她就忍不住吼了起來。
“張主管！你跟水泥供應商簽的是什麽合同？為什麽會有‘第三方幹預算不可抗力’的條款？”
“現在人家要終止合作，還不用賠違約金，你給我解釋清楚！”
電話那頭的張主管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沈總……我……我當時沒注意看……法務說沒問題，我就簽了……”
“沒注意看？”沈知念氣得渾身發抖。
“這麽重要的合同，你竟然沒注意看？你知道現在公司麵臨多大的麻煩嗎？”
“材料斷供，工地被砸，項目要延期，我們還要賠違約金！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我……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張主管的聲音越來越小。
“當時水泥供應商說，要是不加上這條，就不跟咱們合作，我想著咱們急著要材料，就……就答應了……”
沈知念掛了電話，無力地靠在旁邊的牆上，指尖冰涼，心裏又氣又悔。
她怎麽就這麽輕易相信張主管，連這麽重要的合同都沒親自檢查一遍！
現在倒好，供應商反水，工地癱瘓，違約金像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沈總，現在怎麽辦啊？”
李姐快步走過來，手裏攥著手機，指節都泛白了，眼裏滿是擔憂。
“剛又有兩個本地材料商回電話了，說就算加錢也不供貨，語氣特別堅決，好像提前串通好的一樣。”
沈知念順著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雙手抱著膝蓋，深吸好幾口氣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帶著剛壓下去的顫抖。
“還能怎麽辦？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你再聯係一下周邊城市的設備商和材料商，不管多遠，隻要能供貨就行。”
“運費咱們全出，價格比市場價高兩成，不，三成！隻要他們肯送過來！”
“高三成？”李姐嚇了一跳，“那成本一下子就上去了，咱們項目本來利潤就薄……”
“總比違約強！”沈知念猛地抬頭，眼眶有點紅。
“違約金一天就是好幾萬，拖不起啊！先把貨弄來開工再說，成本的事以後再想辦法。”
李姐看著她發紅的眼眶，趕緊點頭。
“好！我現在就去查外地供應商的電話，一個個打！”
說著轉身就往臨時辦公室跑，跑兩步又回頭喊：“沈總你別太急，會有辦法的！”
沈知念沒應聲，挪到工地旁邊的石頭上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石頭縫裏的泥。
眼前的工地一片狼藉，被劃開的水泥袋像泄了氣的皮球，碎成渣的電鑽零件閃著冷光，風一吹，灰塵撲了滿臉，嗆得她鼻子發酸。
這時，一個在工地幹了十幾年的老工人走過來，他穿著沾滿水泥灰的工裝，手裏還拿著個舊水壺，在沈知念旁邊的石頭上坐下，擰開壺蓋喝了口熱水，歎了口氣。
“沈總，您也別在這兒幹著急了，身體要緊。”
“我們這些人在工地上待了十幾年，這種事見得多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見得多了？”
沈知念側過頭看向他，眼裏滿是疑惑。
“您的意思是，工地被人故意破壞，供應商臨時反水，這種事很常見？”
老工人點點頭，又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可不是嘛！”
“這地產行業看著光鮮，又是蓋大樓又是搞開發的，其實裏麵水深得很。”
“那些老牌地產商，哪個沒點硬背景？要麽跟建材商、設備商是老熟人，要麽跟上麵某些部門有關係，想整誰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像您這樣剛起步的小公司，沒背景沒靠山，又想搶點項目做，很容易被他們當成軟柿子捏。”
沈知念攥緊了手裏的手機，聲音有點發顫。
“他們……他們還會故意搞這種小動作？就不怕被警察查到嗎？”
“警察？”老工人笑了笑，語氣裏帶著點無奈，“他們要是敢這麽幹，早就把後路鋪好了。”
“要麽提前把監控弄壞，要麽找些臨時雇來的人，做完就跑路，警察來了也抓不到人。”
“就算真查到點線索，他們隨便找個人出來頂包，再花點錢疏通一下，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說：“更甚者，有些人為了搶好項目，不光破壞工地，還會找人堵對方公司的門，甚至威脅負責人的家人。”
“我之前在另一個工地幹活，那個項目的老板就是因為不肯把項目讓出來，他老婆送孩子上學的時候，被人堵在巷子裏嚇了一頓，最後沒辦法，隻能把項目拱手讓人。”
沈知念聽得渾身發冷，她從來沒想過，自己一心想好好做設計的行業，竟然這麽黑暗。
她突然想起之前顧淮景反複叮囑她“小心趙總”，想起趙總在晚宴上那句“不簽合同就別想在圈子裏混”，原來那些話不是隨口說說，而是真的能說到做到。
“那……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沈知念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她看著眼前的狼藉，又想起公司賬戶裏沒剩多少的資金，心裏像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喘不過氣。
老工人放下水壺，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緩和了點：“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您要是能找到個有背景的靠山，情況就不一樣了。”
“就拿咱們顧氏集團的顧總來說，他要是肯幫您，別說一個趙總，就算是其他幾個老牌地產商，也不敢隨便找您麻煩。”
“顧淮景……”沈知念小聲念著這個名字，心裏又酸又澀。
她當然知道顧淮景有能力幫她，可早上他生氣離開的樣子還在眼前，他現在還誤會著自己，怎麽可能願意幫忙？
老工人看她臉色不對，又補充道：“沈總，我看顧總對您挺上心的。”
“之前有次下雨，他還特意開車來工地，問您有沒有帶傘，還讓我們多照顧您，別讓您累著。”
“他肯定是在意您的，說不定就是有點誤會，您跟他好好說說，他肯定會幫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