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突然走了?”

孟言京的話,從那邊低低傳來。

周圍很安靜,沒任何吵雜聲。

像是已經從飯館離開,回到自己車內。

“嗯。”夏笙話腔悶悶,有些拘謹。

“是有什麽急事嗎?”

孟言京細細聽著。

夏笙隔空搖頭,“上班時間快到了。”

孟言京聽不出她的言不由衷,也真當她是因為上班的原因,才先行離開。

“上班時間到可以跟我提前說一聲,這裏不好打車回市區。”

孟言京做出關心她的腔調。

夏笙的臉偏向一旁,車窗上的倒影上,有周晏臣的身影。

他的手,輕捏在眉心處。

四周,鼻尖,全是獨屬他的氣息。

清清冷冷的木質香,給人誤闖進他領域的禁忌感。

夏笙心不在焉,“嗯。”

“夏笙。”

孟言京叫她名字,“中午,我沒想小悅也在。”

他說過要好好陪她吃飯的。

“嗯。”夏笙摳包帶,並不想再提這個話題。

太重複了。

重複得反複都在強調著,她像個傻子。

“你在生氣嗎?”

孟言京在試探她的情緒。

“沒有。”有外人在,夏笙把自己的情緒壓得很好。

況且身邊坐著的,還是一直對她婚姻狀況持著好奇心的周晏臣。

即便他否認,夏笙還是選擇保留質疑。

“真沒有?”

孟言京耳畔回響起廖輝在包間裏同他說的話,【當心那小姑娘不要你。】

聽著孟言京的反複確認,夏笙隻想快點結束這段通話,“真沒有。”

“那你晚上回家,我們好好再談。”

孟言京想的是電話裏不好說清,麵對麵看到她的表情,才能把話講開。

畢竟先失約的還是他。

小姑娘,嘴上說著不生氣,實則心裏呢?

都說夏笙就太愛他了,為了維持表麵乖巧聽話的模樣,總把一些情緒往肚子裏藏。

遇到能說上幾句的,又情感外流。

可下秒,夏笙不假思索拒絕了他,“言京哥,今晚詩晴還想我再陪她一晚。”

夏笙不會再回去了。

能拖就拖。

她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謊。

周晏臣卻頓了下滑動信息的手,眼眸微眯。

【主,那守在1103房間外的保鏢來報,房間除了夏小姐居住外,沒有其他人進入。】

明明一個人住,為什麽要謊稱是在陪別人。

周晏臣眸色,微不可察地暗了下來。

聽到這話的孟言京,倒是沒有多想。

梁詩晴是夏笙最好的朋友,又因一些事情長期在國外治病。

如今回國,兩小姐妹難得聚一起,孟言京覺得不是什麽問題。

“那好吧,你記得回家就行。”

夏笙乖巧,又不隨意發脾氣,孟言京對她沒什麽可挑的。

也就隨她去了。

掛斷電話,夏笙嚴謹甚微地重新端坐好身子。

周晏臣指尖恢複的動作。

片刻,寂靜的車廂內,夏笙聞見他說,“那份德國的項目翻譯做到哪裏了?”

“……”

整個車廂,就他們兩人。

周晏臣沒戴耳麥,也沒接通電話,沒有主謂句的話,就是說給她聽的。

夏笙輕動了下指骨。

果然猜得沒錯,那份項目翻譯,就是周晏臣塞給她做的。

總集團那邊沒翻譯嗎?

非要逮著她這子公司的小職員薅羊毛。

不過談到工作問題,夏笙肯定如實匯報,“回周董,早上剛接到任務,現在隻是初階段。”

“幾天能好?”

周晏臣摁滅手機,公事公辦問她。

夏笙攏緊骨節,“一般20頁起步的翻譯,大概需要三四天。”

“不能加快?”

他說得雲淡風輕,卻有種故意為難的架勢。

總集團那些翻譯神人來的嗎?

夏笙擠出職業牛馬的微笑,“周董是什麽時候需要呢?”

“加我微信。”

周晏臣不按牌底出牌。

夏笙怔忡,“?”

“我行程敲下通知你。”

“……”

就這樣稀裏糊塗的,夏笙被迫加了周晏臣的微信。

她心裏犯嘀咕,是什麽很重要的項目,需要這般麵對麵的親自交接?

夏笙狐疑,又不能拒絕。

在通過周晏臣那一瞬,她甚至不敢多停留一秒在他的頁麵裏。

而周晏臣卻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支著腦袋,好整以暇地瀏覽了她近半年的動態。

夏笙很少在朋友圈發表心情言論。

也不想其他同年齡的女生那樣,愛發什麽記錄日記。

漂亮飯,旅遊圖,跟老公的甜蜜秀恩愛。

設置的半年可見裏,隻有兩條圖文。

第一條是半個月前,她和孟家老太的一張合照,還是自拍的角度。

配文:【奶奶很年輕,笑起來起比花兒都好看。】

周晏臣沒點開照片,隻淡淡掠過一眼,瞳眸輕震了不止一下。

他都有多少年沒見過孟家老太了。

回想當時鬧得動靜那麽大,她隻在庭院的深處,遠遠地凝視他決然的離開。

沒想再見到,是通過這樣間接的方式。

而第二條是在最接近半年前的那會,是一張純黑的圖片。

配文:【星星沒了。】

她自己評論:不找了。

靠近金貿附近,夏笙出聲喊停車輛。

車廂的擋板徐徐下降,林廣叔搭話回應,“夏小姐,我們直接進地下車庫。”

“這不好吧?”

在周晏臣車上下來,萬一被人撞見,怎麽解釋都很麻煩。

林廣叔不以為然,“夏小姐,還有一個路口就拐彎了,再倒回正門下車不太方便。”

“那可以在車庫門口停嗎?”

夏笙真不想從周晏臣車上下去。

林廣叔為難,眼神從前後視鏡裏望向周晏臣。

男人神情淡淡,斂直的唇線並沒有要開口的架勢。

林廣叔:“夏小姐,您就再等等。”

其實這一句落下,夏笙明白,車子停與不停,都不是她跟林廣叔能決定的。

是周晏臣不想她下車。

車廂擋板再次升起,隔開的密閉空間裏,夏笙不自在,也不舒坦。

“很怕我?”

周晏臣忽而開口,音色又低又沉。

像塊大石頭,緊壓著夏笙的胸腔。

“不是。”夏笙否認。

“那為何著急下車?”周晏臣似懂非懂問她。

夏笙放在裙擺上的手握緊,“因為我不該出現在周董的車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