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笙居高臨下,下意識撐在男人雙肩上的兩條手臂輕輕縮瑟。

周晏臣此時上仰抬高的臉,要比在監控屏幕裏的還要立體,好看。

夏笙極少用這樣的視角看他。

硬朗的輪廓線條,高聳的鼻梁骨,深邃的眸看似空空一片,實則暗藏洶湧澎湃。

禁欲的唇瓣微抿,冷白的肌膚近得看不見一絲毛孔的痕跡,早上剛刮的胡茬,此時斑斑點點地露出青青的黑色。

不邋遢,有熟男那種慵懶的性感韻味。

手心下的布料沁涼,有冰渣。

是外麵飄雪的緣故。

夏笙垂落的眼瞳顫顫。

她不敢相信,此刻的周晏臣竟會這般真實的,沒有預兆的,出現在她的眼前,在她的身邊。

他的體溫,真切的包裹住她。

而看似屈於弱勢的反差視角,眼神卻依舊霸道地鎖定。

夏笙的睡裙,因剛剛急切的托舉動作,被不自覺掀開過一分,籠罩過男人修長好看的手指。

結實的烙印,讓她身體微微發燥。

“周晏臣,你幹嘛,放我下來。”

小姑娘音色發軟,小腿蹬踢。

可周晏臣就如一麵怎麽都推不倒的牆,兩條手臂更繃緊得跟鋼鐵鏈子一樣,任由夏笙怎麽掙紮,都於事無補。

“周晏臣。”

小姑娘小小的氣惱。

“你不是說不見麵嗎,你來做什麽,進我家做什麽,你放我下去。”

“夏笙,我還沒同意你離職。”

“那你同意啊,來我家做什麽。”

那張與之對峙的臉,越是矜貴平靜,夏笙的心,就越發顫得厲害。

她本就對周晏臣無力招架。

以前他是孟言臣的時候,夏笙就不怎麽敢抬頭看他。

因為他總是高高大大,對著她又是一板一眼說話,就很讓當時隻有十四歲的夏笙感到害怕。

就算到了後來,夏笙與孟家越來越熟,慢慢長大,個子也高了。

可他仍舊愈發的優越,高不可攀。

“你就隻想離職?”

“對,我想。”

“原本調崗合同上的履行日期看了沒?”

夏笙整個腦袋,都沉浸在那回憶日期上麵,完全沒有發現周晏臣抱著她的長腿,正穩健地一步步朝她房間門走去。

實在想不出,夏笙懊惱放棄,“你就直接說,我還要賠付好多違約金。”

兩人都是這樣的關係了,真的,長痛不如短痛。

何況她已經決定出國留學了。

“兩千萬。”

周晏臣輕飄飄吐出隨口的字數。

女孩直接驚炸。

摟他脖頸的手搖晃,“你搶啊!”

倏地,一聲:哢噠——

“?!”

夏笙原本挺直的脊背,抖了下。

再定睛,她的房間門,已經被周晏臣打開,又關上。

“不搶,你也可以不賠。”

周晏臣從容淡定的是口吻,“隻要聽我說完接下去的話,別說兩千萬的違約金,那些幫夏家的錢,都可以一筆勾銷。”

“……”

“你要說什麽?”

夏笙猶疑的話腔。

周晏臣餘光瞟了眼,隻拉了一層薄薄紗簾的飄窗。

“抱緊。”

男人冷不丁地說。

“什麽?”

夏笙還沒好好反應過來,一隻腿被鬆開。

她“啊”了聲,不由攀緊身前的人。

根本沒有想過,隻要她順勢一跳腿下來,她就可以徹底脫離開她這個口口聲聲,說要放開的懷抱。

而承接住女孩所有重量的周晏臣,在抬手抓住最厚那一層窗簾時,他的眸,晦暗下不止一個度。

他的小姑娘,明明還是這麽地想跟他靠近。

——“你什麽都沒跟她說,你要她拿什麽底氣,什麽資格去對你有反應。”

直至那整片厚厚的窗簾布子,遮蔽去外麵層層交疊攀升的煙火,房間裏的光線變得更昏黃,更曖昧。

“你到底要讓我聽你說什麽。”

“說說我,當時為什麽要離開孟家,取消我們的婚約。”

男人極具平緩的一句話,每個字符,卻在一針一線地扣動夏笙的心。

那個,她最敏感的致命點。

其實這段關係會演變成現在這樣,根本就不是因為他們之間“各取所需”的交易。

是周晏臣是當初的“孟言臣”。

一個主動將兩人關係割裂,一個同她極致糾纏。

夏笙不能接受的,是他以“孟言臣”的身份不要了她,卻以“周晏臣”的身份還處處暖著她。

他可以官宣與宋安倩三個月的未婚夫妻關係,可麵對她,就是不帶任何溫度的:叫我什麽?

“那你說吧。”

“抱你過去那邊說。”

周晏臣倒是一點不生疏。

小姑娘房間裏的所有線路,都被他提前規劃好一樣。

粉色的床榻,微微凹陷。

周晏臣抱著落坐到床邊,壓在她身上的手,沒有挪開。

平視的目光,周晏臣溫柔又灼燙。

夏笙抿唇,不自在地別過半分。

“孟家夫婦,不是我的生父生母。”

周晏臣低啞著嗓音講述,“我的生母叫李慧芳,是孟家太太陳嵐最好的朋友。”

側臉聽著的夏笙,收攏的指尖發緊。

“她當時懷我的時候,我生父出軌,她離家投靠了陳嵐。”

——“聽說大公子不是我們太太的親生小孩。”

夏笙的呼吸變輕。

“直至生我的那天,我生父正在同孟承珩爭奪一塊地標,我生父勝了,本可以用錢贏得光明磊落,但膨脹的虛榮心,讓他在後麵的慶功宴上,直接羞辱孟承珩,導致他情緒崩潰,出了車禍。”

這些,都是夏笙不曾聽過的。

“然後呢?”

她微微正過臉,問周晏臣。

男人的眼角,隱約沁著濕潤,“然後我母親血崩,在陳嵐幫忙租下的出租屋裏,陳嵐帶走了我,謊稱是她的孩子,報複了我生父二十四年。

而孟承珩的車禍,肋骨差點直插要害,是你的父親救了他。”

女孩自我的理解,“所以你當年決然離開孟家,是知道了所有真相,而我對你來說,隻是諷刺的枷鎖?”

生父害了養父,養母報複生父,而夏笙的出現,是這段虐緣裏諷刺的“報恩”。

為什麽不一開始就指定孟言京,而是孟言臣。

是陳嵐不想把這麽重的“因果”,強加到自己親生兒子身上。

可最終,孟言臣離家。

風水輪流轉,還是轉到了孟言京那。

“夏笙。”

周晏臣不可置否地哽咽,“因為當時你是屬於‘孟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