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倩沒見過夏笙。

知道孟言京結婚的事,也是在兩年前,在一次周晏臣的隨口中才得知的。

隻是她並不清楚,眼前這個女孩,正是當時同周晏臣還有過一紙婚約的那位。

“喲,原來是傳聞中的孟小太太,你好!”

宋安倩大方,禮貌,侃侃而談地自我介紹,“我叫宋安倩,跟言京是好些年的故友,剛回國。”

夏笙意外。

這宋安倩竟會跟孟言京認識多年。

之前看周晏臣熟知孟家,又和孟言臣,孟老太感情密切,就覺得他們關係不一般。

如今,這宋安倩跟孟言京看著也同樣的匪淺。

應該是宋安倩與周晏臣情侶的緣故,所以他們之間,有很多介於孟言臣這個人而散發出來的關係麵。

人脈這東西,真的不能小瞧。

一不小心,牽扯出來的人,事,分分鍾都讓你想不到。

其實意識到這,夏笙對於周晏臣這人,還是有些心有餘悸的。

雖然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對她有過若即若離,也有過真切實在的安心。

或許在第一次,兩人在沈辭遠律師所見麵時,他便已知曉了她最真實的身份。

隻是他為何要這般步步為營,等著她,主動地朝他靠近,甚至求他……

“宋小姐你好!”

夏笙一對清澈水亮的眸子,從原本黯淡的陰影裏乍然驟顯。

對麵迎麵接住的宋安倩,心底咯噔了下。

不知為何,就感覺,這眼睛很美,很吸人。

好像在什麽地方見到過。

“小太太看著很年輕。”

宋安倩看人很準。

白皙嬌嫩的肌膚,無需粉墨修飾,淡淡的唇彩點綴,夏笙便已是出水芙蓉。

孟言京順勢搭腔,伸出的右手自然搭向女孩纖薄的背脊,“我太太二四,小我三歲。”

“那果真是小太太了。”

宋安倩大孟言京兩歲,小周晏臣一歲。

但“貴養”的氣質,讓她看起來同樣嫵媚動人。

完全是成熟,韻味於一身的完美女性。

“什麽時候約了聚一聚,晏臣你聯絡了嗎?”

宋安倩紅唇淺笑,並無弦外音。

隻是覺得畢竟是一起長大的兄弟,隔山隔海不隔仇。

而且那些恩怨情仇的,都是上一輩的事,不該過多投射在年輕人身上。

落在後腰處的手,微微箍緊,夏笙能感受到孟言京那股不自覺的力量。

他同周晏臣曾經,是不是也是那種像哥哥一樣很好的關係?

“嗯,找個時間。”

孟言京出口的話,不是拒絕。

又簡單寒暄幾句後,宋安倩的朋友便也抵達。

他們就此分開。

——

賓利的車門,絲滑合閉。

隔絕車外一切的喧囂嘈雜。

孟言京調整安全帶,側眸觀察夏笙剛見完宋安倩的反應,“那位宋安倩,從二十三歲就跟著周晏臣出國。”

悶聲的哢嗒,是夏笙按下的安全扣。

“整整六年。”

孟言京沒啟動車子,直白地講給她聽,“在我們這些人眼裏,他們就是要一起走入婚姻殿堂的。”

夏笙勾動帶子的指骨,略微發緊,“然後呢?”

“我說了,周晏臣不是你最好的庇護。”

孟言京看似苦口婆心地勸說,實則話裏有話。

夏笙心尖掠過一抹嘲諷。

什麽是最好的庇護?

對她現在而言,能幫她同孟言京離婚,徹底擺脫掉被杜玉琳那對母子繼續吸血的桎梏,就是最好的。

可惜,孟言京不是。

“這跟你沒關係。”

夏笙口吻極淡,也照舊是不願意讓孟言京管束的態度,“願意同誰來往,本就是我的自由,周晏臣對我而言是什麽,也無需你來掂量。”

她正身,靠坐回副駕上,臉上丁點兒表情變化都沒有。

仿佛那些對她同周晏臣之間的猜想,皆是孟言京自個憑空捏造出來的。

是他的太過冷漠,而周晏臣的決然插手讓孟言京產生多疑且多猜。

當初主動取消婚約的是周晏臣,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又有宋安倩這絕對的白富美傍身。

吃回頭草,是不可能的。

何況,夏笙也不是單純的小姑娘。

她嫁過人,即便離婚,也是個有婚史。

周家財大家大,周振華不會委屈自己失而複得的獨孫,娶個一個二嫁的女人。

還是娶個,嫁過仇人家的。

“我隻想提醒你,周晏臣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孟言京一路上的忠言逆耳,聽到夏笙手動捂耳。

——

而另一邊。

一私家茶館的包廂。

拱形雕花屏風內,端坐著一板正淩厲的身影。

男人西裝革履,眉宇疏離清淡。

一張矜貴的臉,有著絕對上位者的氣場同實力。

“夏太太,考慮得怎麽樣?”

周晏臣修長玉骨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跟前的茶盞。

語氣不輕不重,卻聽得人不寒而栗地前後斟酌。

熬了一個晚上的杜玉琳,此時已經沒了昨日咄咄逼人,質問他身份的那股叫囂勁。

剩下的,是連低聲下氣都會不自覺打哆嗦的後悔。

“你真的能保住夏家?”

杜玉琳哭腫的眼袋往下耷拉著,壓在茶桌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攪動在一起。

每一段骨節,都被她攥得深紅。

短短一個晚上,她白發多了不少。

密密麻麻相間在黑發間,看著有點滲人。

釉色上等的陶瓷茶蓋,在男人的把玩下輕碰過杯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保夏家綽綽有餘,但夏鎧,死了這條心。”

周晏臣同夏笙一致。

人渣,一律不管不顧。

杜玉琳本想還有所餘地回轉,結果,心鈍刀割肉般的絞痛。

昨天找辯護律師,清算夏鎧那些爛賬。

二千七百萬的賠付金額,還隻是用來彌補那些受過傷害的女孩。

珠寶,包包,夏家那棟房子一起抵消,也隻到三分之二。

往後的那些日子,杜玉琳要怎麽過,她自己都不敢想。

隻是她萬萬沒有預估到,夏笙竟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拋下他們母子。

而且,她還攀上了這個比孟言京還要實力超群的周晏臣。

昨晚他們離開,杜玉琳有悄悄打聽過。

她何止是有眼不識泰山。

夏鎧判刑是肯定的。

至於幾年,還得看後麵的判決。

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夏家要是真的架空了,他們就連基本的生存都沒有了。

“那小賤人的媽沒有死。”

杜玉琳狠掐著手心。

周晏臣掀眸,目光鋒利似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