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捅入那一下。

是男人繃緊在白色條紋襯衫裏的手臂。

孟幼悅嗓音在抖,“二哥?”

眼前的人,不知何時衝了過來,牢牢護住身下的人。

孟幼悅握緊筆杆的手,**,直到鬆懈而開。

悶痛的聲,從孟言京隱忍的喉腔中呼出,別過頭來,額前青筋爆裂中突突直跳。

孟幼悅大氣不敢喘,整個人無力的石化在原地。

他竟然,用自己的身體,毫不猶豫地護住了夏笙。

怎麽可以。

怎麽可以——

孟幼悅踉蹌撐住旁邊的椅背,眼裏,是隨著傷口湧出的鮮紅。

上秒的夏笙,預感到危險的下意識護住腦袋,往桌麵上傾去的那一瞬,渾身發涼。

待到再次反應過來,她卻安然無恙。

“沒事了,夏笙。”

顫抖的肩背,緊貼在男人溫厚的身軀下。

她詫然睜眼,抬頭,由下往上的視線裏,是孟言京蒼白過一霎的麵容。

俊朗的,憔悴的。

他在安撫著自己。

“言京哥?”夏笙看他戰栗的手臂。

孟言京抬另一隻手,捂住她眼睛。

他一直都知道她暈血的。

“沒事了,小夏笙,這一次,言京哥護住了你。”

——

孟幼悅被司機強製帶回紅月灣。

夏笙則陪同孟言京去了趟醫院。

他因她才受的傷,夏笙沒有坐視不理的理由。

一路上,張勇開著車。

孟言京手掌壓緊出血的傷口,閉目小憩的眉心,則不安穩地一抽一搐。

白色長袖的襯衫,浸染開血漬。

一支筆,雖不會造成多大的傷害。

可當時孟幼悅的戾氣之大,下手的力道速度又狠又快,就想著致夏笙於死地的毫不留情。

裏麵的墨水,筆尖的細菌群,要是引起大範圍的感染,同樣的不堪設想。

“別看了。”

仰躺在椅背靠枕上的男人,半闔開眉眼,說話有氣無力的。

夏笙緊捏著身前的外套布料,擔心溢出眼底,整張好看的小臉皺皺巴巴。

孟言京放鬆下原本繃緊的一顆心,淺淺凝視著。

他喜歡看著這樣的夏笙。

仿佛他們的感情還沒有變,他的小姑娘,也仍舊愛著他。

“你不是見血會頭暈嗎,我沒事。”

孟言京一副很困很困的樣子。

就好像他被戳中的不是手臂,而是跳動的心髒。

夏笙不習慣他這樣。

即便她現在對他已經離了心,可他始終是她跟了十年的人。

沒有男女之間的愛意,畢竟也是朝夕相處過的“家人”。

“你不要說話了。”

夏笙不想他再耗費心神。

身子往前欠了欠,“張勇哥,快到了嗎?”

張勇專注著眼前的路況,微微分開神回答,“快了小太太,再拐出前麵的道。”

“我先給急診掛個號。”

夏笙冷靜地打電話,聯係醫院安排。

孟言京恍惚穿越時空,看見了八年前,那個冰水庫旁的小身影。

她也是這樣有條不紊,把那條求救手環轉移到他的手腕後,獨自冒著風雪跑回雪山下的酒店尋找救援?

陷入悔恨裏的孟言京,再次重重閉上眼。

**

“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孟言京把那裝滿八年謊言的黑紙盒,甩到剛從睡夢中被叫醒的孟幼悅麵前。

“不是你在冰水庫裏救了我,是夏笙。”

篤定的話語,擲地有聲。

昏暗的室內光影,映淌不出男人此刻的憤怒與哀怨。

孟幼悅迎上冷冽的質問,佯裝反應不過地攏了攏肩膀下滑的睡袍,“二哥,你在說什麽啊?什麽夏笙,什麽救人。”

“你不是說隻記得有關我的一切嗎?”

孟言京赤紅的雙眼,沒入視線。

他指骨蠻橫,又勁。

帶著從骨子裏漫出的慍怒。

居高臨下地錮在孟幼悅抵死不肯認賬的嘴邊,“說,這些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日記本,泛黃的求救手環。

“二哥,你別這樣,我害怕。”

女孩畏怯地求饒著,抬起的雙手攀附到男人手臂上。

孟言京俯身逼近她,嗬出的熱息森冷入骨。“你不是很愛我嗎?連怎麽救我的情節都忘了?”

孟幼悅心下詫然一跳。

她後悔,當初留下這麽一手。

“二哥,我現在頭好暈,好疼,你別再問我了好不好,我愛你,我隻記得——啊!”

說著,孟幼悅被孟言京一個冷冷地攤開,身子失衡地往床榻裏栽。

他涼薄的話,聽得孟幼悅心驚膽寒,“既然想不起來,就先不談結婚了。”

“為什麽二哥,你不是說我們這個月底就領證的嗎?”

孟幼悅跪坐回他身邊,滿眼不可思議地望向他。

孟言京眼中的冷厲未變,決絕地說,“先把記憶治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所以,他是要悔婚。

他要為了那賤人不要她。

孟幼悅嘶喊出聲,眼中溢出憎恨的色彩。

男人的腳步頓在房門外的樓道裏。

那一刻他清楚知曉,裏麵的人,根本就沒有失去過任何記憶。

——

急診室裏的醫生,給孟言京處理傷口。

精壯的胸腔暴露在空氣中,夏笙樹立好邊界,偏頭不去看。

消毒,打針,敷藥。

再掛一瓶消炎液。

夏笙始終陪在孟言京身邊。

“回去以後,忌口一個禮拜,什麽牛肉,海鮮都不要碰。”

醫生囑咐著,孟言京伸著胳膊聽,卻沒有接話。

醫生蹙眉看了他兩一眼,提醒旁邊的夏笙,“做妻子的,聽到沒有?”

“......”

夏笙眨眼睫,回頭看,是孟言京故意保持沉默的臉。

她無奈咬了下唇,點頭應話,“知道了醫生,謝謝。”

“嗯。”

這會醫生才回拉過視線,在醫藥方上寫字,“這藥你到一樓窗口拿,按時按量的吃,這傷口的深度雖淺,但太髒了,多注意。”

“好。”

夏笙鑽出小手,去接藥單。

“洗澡也盡量別碰水。”

交代好這一切,醫生才轉身去忙別的病人。

夏笙努著嘴巴,眼睛瞪了下眼前掛水的人,“醫生說的,你都聽見了?”

孟言京從未在她麵前,這麽皮皮賴賴過。

可此刻的男人,卻心情大好,臉色也漸漸恢複如初,“聽見了。”

“那你先自個坐著,我去給你拿藥。”

“夏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