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笙的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在孟言京說出這話時,她隻淡淡地將他撫在自己臉頰處的手拿開,“言京哥,你起來吃藥,我給你擦下嘴角的傷口。”

她重複著前麵的話句,回避開男人的問題。

他們之間,還有什麽關於“要不要”的話。

況且這段感情,是孟言京自己先不要的。

孟言京看了眼她臉上的表情,再緩緩轉到她手裏握著的水杯,似乎想通了那般,撐著腰身坐起。

不管怎樣,她現在還願意照顧自己就好。

在他需要的時候,他的女孩,還願意在他身邊就好。

孟言京乖乖張嘴,由著女孩將止疼藥丸放進他口中。

喂水的時候,孟言京的眼皮始終保持著半闔的狀態。

他沒有醉。

那幾杯酒水對他而言,隻不過是用於脫身的借口。

孟幼悅太過纏人。

要是他不裝醉,他離不開。

而且今晚孟言臣的突然出現,讓他不得不想來見夏笙。

因為那一拳,不隻是用來警告他,更是在給他敲響警鍾。

如果真的簽了那份離婚協議。

萬一夏笙真的不再像之前那樣在原地乖乖等他,他該怎麽辦?

連一個還未同自己真正成為夫妻的孟幼悅,都懂在無時無刻公開身份,擺明關係。

而一直被他藏在身後的夏笙,真的受得了這樣的折磨嗎?

暗淡的眼瞳裏,孟言京掠過一抹深色。

他必須給夏笙同自己,按一個可以扭轉餘地的機會。

沁涼的藥膏覆蓋唇角,孟言京輕“嘶”了聲。

夏笙頓下手裏的棉支,看他。

兩人寂靜無語兩秒。

孟言京在等她慣有的安撫。

以前他打球受傷,夏笙總會追在他身邊問“還疼不疼”,“痛不痛”。

可半晌過去,女孩依舊沒出聲。

視線再往尋去,是夏笙擰上蓋子收回的手。

孟言京的胸腔,被一股莫名的濁氣擠脹得厲害。

“言京哥,藥給你塗好了,晚上睡覺別蹭到。”

夏笙囑咐完這句話,正移開的骨腕,便被一直大手倏地捏住。

孟言京帶著那雙發紅的眼睛,平視著她問,“你今晚不留下來?”

她就這麽留下他一人?

“……”夏笙在聞言的間隙中,怔鬆回神。

淡薄的話腔,皆是昔日裏對孟言京隨時隨地拋下她,奔向孟幼悅的諷刺縮影。

“言京哥,你先休息吧,要是讓幼悅知道你這樣留我的話,會難過的。”

她很直白。

直白到像一把鋒利的尖刀,刺進孟言京的心。

他們都要協商離婚了,孟言京何必這樣癡癡纏纏的,弄得他好像,並不是真心很想同她離婚。

夏笙掙開手,想從床邊起來。

孟言京卻久久無法平複掉,那掌心驟空了的感覺,又在下秒,再次握了上來,“夏笙,其實我跟小悅.....”

“言京哥。”

夏笙微啞著嗓音叫停,“這是你和幼悅之間的事,不用跟我說得那麽明白。”

都無所謂了。

她來照顧他,也隻是想早點拿到那份離婚協議,別無其他。

況且他同孟幼悅的那些卿卿我我的戲碼,她不想聽,也不想知道。

“你就打算這樣一直住在這酒店裏?”

“我和詩晴會找房子的。”

夏笙嚐試轉動著手腕,可孟言京捏得很緊,“言京哥。”

看著女孩不舒服的表情,孟言京最終還是鬆開掉指骨,“我名下的房子......”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找房子。”

“夏笙,我隻想好好彌補下你。”

自談離婚起,孟言京張口閉口全是彌補。

錢,卡,房子。

在他的心裏,她夏笙也隻有是這些。

在那些不被愛,被欺騙的日子裏,她連一絲絲自帶溫度的道歉話語都不配。

配的,也隻有是這些冷冰冰的東西。

不過這樣也好,挺實在的。

“言京哥,你給我的那些夠了,往後的日子,我會好好的。”

夏笙平靜地合上房門。

孟言京望著空**的房間,一秒清醒。

他拿出手機,上麵有無數條孟幼悅發來的語音同信息,他一條都沒有播放點開。

隻在最後的對話框內,打上一句象征性安撫的敷衍,【我沒事,早點休息。】

隨後也不等那邊一直在輸入的孟幼悅發了什麽,轉到跟張勇的對話框內,【在離婚協議下,加多兩條附屬條約。】

張勇很快回複,【孟總,加多兩條什麽?】

孟言京果斷,【第一條,離開周氏;第二條,一年後複婚。】

交代好一切後。

孟言京也沒再看張勇那邊發過來確認信息,沉沉著身子,往後仰躺進不再有夏笙在旁的**。

以前,他寧可在書房裏多翻點資料,也不願早早回到有夏笙在的臥室。

是他錯了嗎?

孟言京空著眼神,看著天花板。

心裏想的,是夏笙不再猶豫離開的身影。

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

即便是跟孟幼悅結婚。

——

被孟言京這麽一折騰,夏笙回到自己房間,已經是大半夜的三點。

梁詩晴的房間門關著,應該是等不到她,去睡了。

夏笙脫下外套,掃到擺著床櫃上的那塊小小的符牌。

回想著今晚的事,想起的,確實周晏臣那張時而清冷,又時而溫潤的臉。

他是真的不知道這“團圓”符牌的寓意,還是知道,故意讓她留下的。

夏笙躺上床。

雙手交疊壓在臉側時,思緒總會不自覺回到,周晏臣牽著她漫步在月光下的場景。

很奇怪。

她不再因孟言京同孟幼悅的事而感到心煩。

取而代之的,卻是突然闖入生活裏的周晏臣。

難怪都說,想忘記上一段感情裏的傷痛,就得快速投入另一段的感情當中。

可惜,她同周晏臣之間是假的。

——

“我說你今晚是不是有點衝動了?”

包間裏的酒,還在繼續。

周晏臣輕懶著身形,半倚在那張紅色的沙發靠椅上,領帶扯鬆過半截。

手邊的酒杯,冰塊還在,淡褐色的酒水已見底。

沈辭遠跟他碰杯,念念叨叨著,“我讓你來看戲,你怎麽還把戲台給拆了?”

周晏臣一貫不是什麽做事衝動的人。

但今晚的作風,不止打破底線,還越距而為。

不像是隻單純撞見,孟言京明目張膽的婚內出軌。

而更像是在替某人出氣。

酒接著往酒杯裏倒,周晏臣由著沈辭遠意會的猜測。

沒澄清,也沒否認。

就大大方方地默認了,他對夏笙的心思。

“我說,你那天就認出她了是吧?”

沈辭遠撂下酒杯,雙肘撐膝分析,“你得想清楚,人家即便離婚了,她都是你曾經的弟媳,不管你還在不在孟家。”

按照周晏臣如今的身份,就不該摻和這趟渾水。

“我跟你說話,聽了沒有?”

沈辭遠瞧他這樣子,百分百是真陷進去了。

無奈沉吟了聲,“你也該成家了,那宋安倩我看著就挺.....”

“我今天帶她回老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