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幾兄弟都跪好了,許老爺子也不耽擱,指名點姓地叫起了跪著的周家老四,示意他起身背著背簍跟他進山洞。

周通原本還想說點兒什麽,卻是被許老爺子狠狠一眼瞪了回去。

誰知,就在許老爺子扶穩洞壁,準備進去一觀時,那原本跪在地上,不斷磕著響頭的周通,冷不丁地大叫了一聲。

周通的聲音很是奇怪,並非正常的尖叫聲,而是陰惻惻的,像是奸笑。

這聲音一起,就算是許雲生也知道情況不對勁,更別提許老爺子。

許老爺子猛地轉身,大手按在了周家老四背著背簍的肩膀上,他皺著眉頭,沉聲道:“就在此地莫動。”

語罷,就朝著幾步開外的周通走去。

許雲生此時也將注意力放在了周通的身上,隻是他身處周通右側不遠處,手裏還端著香爐。

此時香爐內的香灰,也開始有規律的顫動起來,就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香爐裏破土而出一般。

“雲生,把爐子端好咯,可別抖了手。”

許雲生知道這是老爺子在提醒他小心,有不幹淨的東西,自然在掌心多加了幾分力氣。

從他現在的位置看過去,周通跪在地上,一張臉深埋在黑暗之中,不斷有陰惻惻的笑聲從他身上傳出。

那聲音給許雲生的感覺是個女人,捏著嗓子發出來,似笑非笑,恍惚間又像是在哭泣。

而在周通身旁的周達,此時更是大氣不敢喘,嚇得愣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周通?”

許老爺子小聲叫了周通一聲,後者依舊紋絲未動。

見此情形,許老爺子小心從兜裏摸出一枚棺材釘,早已打算好隻要對麵一有動靜他就直接一釘紮過去。

要知道他手裏的棺材釘可非一般的釘棺長釘,這都是有說法的,他手中的長釘,又名鎮魂釘,一般情況下,隻有在遇到無法閉棺的情況下才能使用。

但眼下這情況危急,也就管不得那麽多。

就在許老爺子思忖間,周通居然緩緩站了起來,他的身子本是魁梧得很,可此時站起身,雙腿間緊緊夾住,一雙手小心扶著腰肢,扭捏的作態看上去異常怪異。

而起身的周通也沒做什麽,隻是小心翼翼地在周通身上一通翻找,隨即從懷裏掏出了一把黑燦燦的折疊刀來。

見此情形,許老爺子麵色一變,他沒想到的是周通身上居然隨身還帶有刀刃,更沒料到對方目的明確,顯然就是要人死的。

說時遲那時快,許老爺子在黑夜裏猛地大喝一聲,聲音奇大,震得許雲生耳膜一陣生疼,而取出刀的周通,自然也被這聲音影響。下意識看向許老爺子。

就這一動一靜間,許雲生隻看見一枚黑色長釘在月色下從老爺子掌心噴射而出,“啪”的一聲,周通手上的匕首就落到了地上。

而許老爺子的身形更是快如閃電,一個呼吸的瞬間,就來到周通麵前。

麵對著周通那扭捏的神情動態,許老爺子麵色不變,也不知何時從地上揣了兩塊石子,此時石子就在老爺子掌心中,正好夾住周通的小拇指。

與此同時,老爺子單手從身上抽出一根線香來,生生紮進了周通額前頭皮,指尖一掃,火光引燃線香,老爺子頓時大吼出聲。

“都賠禮道歉來了,何必不依不饒,給我出來。”

語罷,許老爺子陡然對兩顆石子施加了力道,周通的慘叫聲也在漆黑的夜色中淒厲回**。

隻是,那聲音屬於一個嗓音尖細的女人,而非周通本人。

“闖鬼了。”

許雲生恍然大悟,方才雖說猜測,但不敢完全確定,可現在他聽到周通發出的聲音,和老爺子那行雲流水一般的動作,自然明白了過來。

所謂的闖鬼,是農村說法,民間說的更多的,稱之為撞邪,鬼上身。

若在平日,周通恐怕還會心驚一番,此刻有老爺子在,他倒是不擔心,至少許雲生還從未見老爺子碰上不能解決的東西。

在許老爺子的強壓下,周通慘叫越發淒厲,也是這時,許雲生手中的香爐在振動中,“啪”的一聲有了裂紋。

香爐中有當初在周天房間中,許老爺子用人油燭找出了些許陰煞之氣,此時香爐裂開,也預示著當初那陰煞之氣的本尊,或許就要出現了。

“爺爺,香爐裂了。”

伴隨著許雲生的提醒,許老爺子再度沉聲一喝,隨即“啪嗒”一聲,香爐直接裂開來。

原本被許老爺子扔進香爐內的那縷湛藍色煙氣,此時隨著香爐裂開,居然飄上半空。

但出乎許雲生和許老爺子意料的是,那縷煞氣出現後並沒有飄向周通所在的方向,反而朝著山洞的位置飄了過去。

這是不合乎常理的,顯然此時那作妖的東西還在周通身上,和許老爺子牽扯著,而這一縷殘存的陰煞之氣就是來自對方,如何會往相反的地方而去。

“對不起.....”

忽然,一道輕歎聲響起,許雲生尚未來及反應,就見那黑漆漆的山洞處,一道血光如閃電般激射出來,直指許雲生。

這一幕可把許老爺子嚇壞了,別人或許不知,但他心裏清楚,方才那淡淡的對不起,就是從身邊周通嘴裏傳來的。

一個鬼魂,是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的,周通身上這家夥,雖是掙紮,卻不含任何戾氣,反觀現在從山洞裏衝將出來的家夥,煞氣衝天。

“到老還被人將上一軍,好一個偷天換日。雲生,躲!”

許老爺子話音剛落,手中夾住周通手指的石子驀然碎裂開,與此同時,先前那枚打落周通匕首的棺材釘,再度被許老爺子投射而出。

碎裂的石子和棺材釘都隻有一個目標,那就是衝出山洞的東西。

這一切說來緩慢,實則一瞬,許老爺子躲字出口,棺材釘和碎石都重重擊打在了衝出的血光上。

一道悶哼從血影身上傳了出來,對方速度略有變化,卻依舊直逼許雲生而去。

許雲生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輕。

可平日裏跟著老爺子走南闖北練下的反應還在。

雖說是事發突然,但反應還算快,加上老爺子棺材釘的阻攔,雙方一照麵,許雲生隻覺胸前一陣冰涼和刺痛,回過神來時,身上的衣裳從小腹到胸口已經破開一條口子。

緊挨著的皮膚上,一道血印留在了上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