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我時，雷戰的臉色很是難看，看上去似乎很多天沒有睡覺了，眼神黯淡無光，渾身上下也是邋邋遢遢。”
“我對他的詢問有些不明所以，也沒過分吹噓自己的命算得多麽的準，我隻是告訴他，準不準很大時候是算命者心理作祟，其實算命，更像是一種心理疏導。”
雷戰聽完我的話後，沉默地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沒有再繼續說什麽，我見他有些不太對勁，就詢問起他為什麽會突然來我這裏問這麽一個問題。
說到這裏時，徐禿子的神情有些無奈，許雲生看了身邊的雷戰一眼，實在是沒有辦法想到，什麽事情會讓一個這麽強壯的漢子一蹶不振。
“那後來呢，他告訴你原因了？”
徐禿子點了點頭。
“當時的雷戰，和現在看上去其實差不多，據我所知，那件事情過後，對他的打擊可謂是相當大，他現在之所以會在這小小的沙縣當差，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那件事。”
“所以到底是什麽樣的一件事？”
許雲生見徐禿子一直都在兜圈子，就是不說，還以為是對方不肯說。
徐禿子深吸了一口氣，繼而笑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想要把這件事告訴你，按理來說，這應該是屬於雷戰自己的秘密，不過他現在這個樣子，隻怕以後也不會改變太多，其實告訴你也沒有什麽關係。”
許雲生這邊都快急死了，徐禿子卻是依舊風輕雲淡。
片刻後，徐禿子才道：“在去找我的前一個星期，雷戰經曆了一場風波，這場風波改變了他的一生，按照他的說法，那一天，他本來是帶著老婆去醫院做產檢的，結果在半道上碰見了一輛金杯車。”
“他當時隻是看了一眼，就覺得眼前的車很是眼熟，就嚐試著跟上去，結果發現有人跟蹤，那金杯車主一下就慌了，開始加速，想要甩開雷戰的跟蹤。”
“本來事情到這裏，雷戰大可以呼叫支援，讓局裏的弟兄們去追，可奈何那天剛好沒帶手機，沒有辦法呼叫支援，然後雷戰自然就是自己開車追了出去，或許他都已經忘記了，那個坐在他車上的女人，是自己老婆。”
“追至半道，對方眼見沒有辦法甩掉他，居然直接調轉車頭朝他衝了過去，結果可想而知，劇烈的撞擊之下，雷戰當場暈死過去，車也被撞翻在了公路上。”
“好在當天沒有太多車輛，沒有造成大規模車禍，不過那金杯車直接衝進了加油站，一聲爆炸後，上麵的三個毛賊領了盒飯。”
“焦灼的文物倒賣案子，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被破了，可雷戰醒來時，卻得知自己的妻子和懷中的孩子，都已經在那場車禍中死亡，這個結果他無法接受，便整日沉浸在悲傷中不願醒來，也不知道他在哪兒聽說我有一些通陰陽的本事，所以才找到我。”
“你幫他了？”
許雲生輕聲開口，難怪先前見麵時，雷戰看徐禿子的眼神總是怪怪的，還說什麽認識徐禿子之前，可能不相信有鬼魂的存在，可是認識徐禿子之後，這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幫了，又沒幫。”
徐禿子高深莫測地說了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隨即看向遠處的黑暗，陷入沉思。
“當時的雷戰，無論是情緒還是自身的狀態，都沮喪到了極點，而據我所知，當初那件案子，老黑也牽涉其中，其中一件古董，就是從老黑的手裏流出去的。”
“我不是什麽好人，卻也知道這件事，若是真要追根溯源，因果也有我的一份在裏麵，於是乎，我就想幫幫他，也算是彌補一些虧欠。”
許雲生沉默下來，因果這個東西，說起來太過虛無縹緲，但有的人卻非常相信因果的存在，顯然徐禿子就是其中之一。
“當時，雷戰希望我能幫幫他，哪怕是再見妻子一麵也好，我猶豫再三，將這件事答應了下來。”
“招魂？”
許雲生猝然開口，徐禿子也沒有避諱，點了點頭。
“這沒問題麽。”
“有問題。”
徐禿子的神情陡然嚴肅。
“招魂這件事，說起來有些過於虛無縹緲了，但我有我自己的辦法，我的目的是讓雷戰趕緊振作起來，就吩咐他去買了一些招魂所需要的基本東西，其實那些東西，招魂的作用不大，更大的作用是致幻。”
“致幻？”
徐禿子點了點頭。
“雷戰當時的情緒是很脆弱的，包括意識，他對妻兒的執念已經到了某種根深蒂固的地步，所以，他沒有辦法從失去妻兒的悲慟中走出來，我所做的，無非就是利用致幻的藥物，讓他從心底深處認為，自己看見了妻子和孩子，我再從中做一些小動作，就能讓雷戰信以為真，以為真的是見到妻兒，並勸他振作。”
“整個事情進行得相當成功，但是我沒有想到的是，雷戰對於妻兒的執念太深，到後麵，每一次招魂過程，對於我來說都是如履薄冰，隨時可能因為藥物藥效的消失而失敗。”
“現在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麽要不辭而別了吧，不過後來我走了之後，也觀察過雷戰的狀態，見他的確振作了些，才徹底放心的離開。”
“後來，雷戰又碰見過一起案子，這案子的罪魁禍首，是一個修魔的道士，我在其中幫過他，也就熟悉了，隻是幫完他之後，我料想他一定還會再提招魂的事情，所以就又一次不辭而別了，我隻是沒有想到，會在這沙縣與其相遇。”
說到這裏，徐禿子也很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許雲生沉默，他倒是沒有想到，麵前的徐禿子還有通陰陽的本事，那追根溯源，豈不是和自己屬於同一類人。
“那現在，還是要不辭而別麽？”
許雲生看了身邊喝的爛醉如泥的雷戰，毫無疑問，如果徐禿子想要離開的話，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可這一次，徐禿子卻是搖了搖頭。
“不了，我覺得，雷戰已經從當年那件事走出來了，現在要做的，是扶他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