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鼓樓的主街比起來,鼓樓這條街和就有些上不得台麵了,不僅狹窄,城門樓下也隻容一輛車穿行。
但這條街的人卻是最多的,和主街相比,完全算得上人聲鼎沸。
賣雜貨的,日用品的,背著籮筐買水果的,街邊支一口大鐵鍋賣油炸餅的,應有盡有。
女孩兒順著街道一路向前,這個攤前看看,那個店鋪耍耍,就似真的是來度假旅遊的。
許雲生不緊不慢地跟著,遇到女孩兒回頭的時刻,就迅速隱藏在街邊商販身後,跟了一路,真就沒被發現。
許雲生看著女孩兒一路小跑,路過鼓樓拐角時,卻猛地轉過身來,若不是許雲生反應迅速,怕就是被發現了。
是被發現了麽?許雲生小聲嘀咕著,隨後小心翼翼地伸出頭去看,若是被發現,一時間倒是真不好解釋自己的動機,若是完全不認識也就罷了,可兩人見過多次麵。
好在,這一看讓許雲生鬆了口氣。
女孩兒的注意力並非是他,而且鼓樓拐角邊一個算命攤後的人群裏。
女孩兒很快擠進了人堆裏,許雲生緊隨其後,也耐著性子擠了進去,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
一進去,許雲生才發現,居然是一個擺象棋殘局的,而女孩兒顯然是對著殘局起了興趣,站在一旁觀看了好一陣子。
這樣的殘局許雲生見過,對其中的門道也深知一二,明麵上,紅方似乎處於劣勢,黑棋隻需要走上幾步就能完敗紅方,可紅方就是擺棋人,他又怎麽會這麽簡單就失敗。
這樣的殘局,實際上真的下起來,紅方看似是劣勢,可隻需要擺棋人一番操盤,就能轉危為安,反倒是破局者,一番棋路變化,最後隻能無奈認輸。
而且,這樣的殘局攤子,大都不會是一個人,往往是一群人圍在一起,在旁出謀劃策,看似是在幫忙,實則是將其引入棋局騙局當中,一旦中了陷阱,再想逃出來就沒有那麽簡單了。
許雲生瞧見那棋攤上幾個人都在笑著交頭接耳,顯然幾人都是一夥的。
讓許雲生沒想到的是,女孩兒二話不說,在前一個人大敗而歸之後,居然嘿嘿笑了笑,隨即上前坐下,又從身上取出一張百元大鈔來,笑道:“贏了是不是你攤上的那些錢都是我的?”
那棋攤上的大漢一見麵前這嬌小玲瓏的女娃子,臉上笑意盈盈。
“對,沒錯,一百塊一次,隻要能贏我,這棋攤上的錢都是你的。”
許雲生往棋攤上一看,至少有七八張紅色的票子,這女孩兒顯然是羊入虎口了啊,對方敢這麽說,自然是有完全的對策,就算女孩兒真的僥幸贏了,憑借他們四五個人,拿上錢逃離這個地方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這女孩兒,不管輸贏,都一定不會得到那筆錢。
女孩兒坐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又看了看麵前的棋局,隨後道:“和棋的話,算你贏還是算我贏?”
那大漢也幹脆,直截了當地道:“算我讓你,和棋就算你贏。”
那攤主長著一張莊稼人的黑臉,滿是被太陽曬過的痕跡,此時張嘴間,一口煙熏黃牙露出來,笑得很是開心。
聽聞此言,女孩兒也很是開心,臉上的笑容不比攤主差。
攤主見女孩兒自信滿滿,倒是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下棋之前,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是這樣,隻有最後落敗的時候,才會一臉鬱悶和惆悵。
聽攤主說了規矩,女孩兒同樣幹脆,直接從身上拿出先前那張百元大鈔,放進了棋局龐的翁中。
許雲生目露驚異,這女孩兒看上去信心滿滿,似乎是有絕對的把握破局,一時間倒還真就來了興趣,隨即將注意力放在了殘局之上。
這殘局,常年跟著老爺子走南闖北的許雲生倒也記得,大多擺殘棋的人,殘局都是那麽幾個,而眼下這個,則是清末年間,四大排局之中的千裏獨行局,也有人叫得順口,稱呼為千裏走單騎,而眼前的攤主顯然並不想讓別人識破這殘局,所以在旁邊多擺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棋子。
很快,雙方開始布棋。
女孩兒落子的速度想當的快,就好像每一步都在其掌握之中,雙方拆解幾招,許雲生有些詫異,眼前的女孩兒,顯然也認得眼前的殘局,那攤主明顯也看出了這一點,神色中有了些許慌亂。
不過很快,攤主就完全不按套路地來了幾手,許雲生知道,攤主這是在給女孩兒下套呢,一般如果是按照棋譜下棋的話,攤主的這幾招,恐怕還真就難以抵擋,可攤主明顯是低估了眼前的女孩兒。
女孩兒並不上當,且隱隱有了要贏的勢頭,一個車縱橫左右,不緊不慢抵擋著攤主的殺招,這一幕,倒是真的走出了這殘局千裏獨行的名頭來。
眼看黑棋大勢已去,隻要再走幾步,和棋已成定局,按照先前攤主所說,和棋就算女孩兒贏,這一局,卻是女孩兒贏了。
再看殘局攤主,臉色已經是十分難看,突然,他猛地抬頭,朝著女孩兒的身後望去,女孩兒似有所感,也回頭去看,一回頭,就和許雲生四目相對。
“怎麽你也來了?”
女孩兒有些詫異,卻也沒有過多在許雲生的身上關注太久,下一秒就回頭。
可當她再一次回頭,人就傻了,不僅是女孩兒,就連許雲生也暗道不秒,就在剛才二人分神的功夫,棋盤上赫然多了一個黑車,雖然隻多了一個車,可隻要這車出現,黑棋便是再也不可能落敗。
女孩兒見此,臉上便是一急。
“你,你耍賴!”
說著,女孩兒就想伸手去拿先前放在翁裏的錢。
可手剛伸過去,就被攤主給擋了回來。
“你什麽情況,你贏我了麽?就要拿錢。”
“就是,小姑娘,一開始可說得好好兒的,你這快輸了也不能耍無賴啊。”
“現在的小姑娘,還真是言而無信,大家以後可得注意咯,別陰溝裏翻船。”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女孩兒氣急,卻是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