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子還很遠，此時江上霧氣未散，周圍彌漫著一股腥甜的氣息，像是從海邊吹來的大風，裹挾著海裏的魚腥味。
許雲生駐足片刻，便帶著禍鬥走下了生死船。
開船的人早已不見人影，位置上空****，在他麵前，是一座巨大的石堤，如同一麵城牆橫梗在前。
好在石堤的上方有著一盞不知道掛了多少年的燈，微弱的光芒下，印照出一條斑駁的小道。
先前下船的人，已經先後通過小道上到岸上，依舊是輕車熟路，就像他們先前殺人那般隨意。
“兄弟，你在看什麽呢？肚子餓了吧，岸上有賣早點的，一塊兒去吃點兒。”
出乎許雲生意料的，徐禿子從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手裏提著一個很大的麻布袋子，隻見他將袋子往自己肩上一扛，隨後就走在了前麵，似乎完全不準備聽許雲生接下來要說的話。
也有一種可能，他知道許雲生不大會搭理他。
實際上，許雲生的確不太想去搭理徐禿子，幽靈船上的一幕還曆曆在目，而徐禿子就是這其中一員，許雲生有些不能理解，為什麽在經曆過那一切後，後者能像一個沒事人那般，與人說笑，談笑風生。
可許雲生還是跟了上去，他對這裏太陌生了，需要認識一個很熟悉這裏的人。
“兄弟，在這兒！”
霧氣中，有一抹微微亮起的白光，就在大堤邊的岸上，燈光裹挾著有些濕潤的霧氣，沾濕了許雲生的睫毛。
許雲生回頭，想去看那生死船的確切位置，可回頭時，隻看見空空****的碼頭，和那不知是江還是海的地方，一個隱隱綽綽的輪船背影。
“當真是古怪的地方。”
許雲生嘀咕了一聲，才發現不知何時，禍鬥已經在那早點攤上等著了，徐禿子點了三碗早麵，熱氣騰騰。
讓許雲生詫異的是，其中一碗早麵，被徐禿子放在禍鬥的嘴邊，後者二話不說，大快朵頤。
禍鬥倒是不認生。
許雲生也上前，叫了徐禿子一聲徐老哥。
徐禿子嘴裏含著麵，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回頭又看向麵攤的老板，道：“老板兒，再來一碗，多加辣椒。”
徐禿子說完，就將注意力放在了許雲生的身上。
“兄弟，你不適合來這生死鎮撈金，真的，確切的說，你不適合幹這行。”
徐禿子看似好意的提醒，許雲生壓根兒沒有聽進去，此時的他，注意力一直在麵攤上。
隻見麵攤老板將黃褐色的麵條下進翻滾的鍋裏，不過數秒就將麵條撈起，再置於一碗涼水中攪拌，而後才放進麵碗。
從一個不鏽鋼的高壓鍋內舀上一勺濃到發白的高湯，又從一個玻璃罐子裏舀上一大勺辣椒，這才把麵端上桌，放在徐禿子麵前。
許雲生低頭，麵很香，味道攪動著唾液腺，以至於他嘴裏一直在流口水。
徐禿子見許雲生不吃，也不在意，隻是將那碗麵放在地上，隨後又從身上摸出一包軟雲香煙，掏出一根點燃，反插在了麵碗旁邊。
“兄弟，莫怪，你我都是撈金的，如果隻有咱們兩個人，我相信你也會毫不猶豫地對我下手，黃泉路上，好走。”
許雲生愕然，看著眼前怪異一幕，略微失神。
“你是不是很奇怪，這裏的人似乎沒什麽情感，殺人就跟殺雞一般。”
突然，徐禿子回過頭看許雲生，目光真摯。
許雲生點點頭。
“兄弟，隻要上了生死船，那外麵的一切，就和這裏沒有關係了，什麽法律道德，什麽殺人償命，在這裏，都是假的。”
“當然，進了生死鎮，這一切又會發生變化，這裏和外麵都是一樣的，甚至每年都有不少外地人慕名而來，旅遊業也相當發達。”
“生死船和生死鎮是完全不同的地方，你可以理解為現實和夢境，而如今，你錯過了最好的撈金機會，即將由夢境走進現實。”
徐禿子將碗裏最後一口高湯送進喉嚨，將一張百元大鈔放在桌上。
“老板，不用找了。”
麵攤老板見怪不怪，毫不客氣將鈔票放到櫃台上的收銀台內，看都沒看徐禿子一眼。
徐禿子站上堤壩，遠眺江景，自顧自地道：“打從我第一次上生死船，我就明白，成事在人，富貴在天，我當初也是和你一樣不能理解，直到一個很好的朋友，將一個燭台砸在我的腦袋上。”
“當初如果不是我命硬，沒被砸暈，現在恐怕我也在其中一艘幽靈船上發黴發臭，小子，話我隻說一次，你下次，不要上生死船了。”
許雲生無奈，上船完全是無心之舉，如果知道有陸路，他一定不會選擇從水路。
“我知道了，感謝老哥提醒，不過老哥，這從陸路進生死鎮，我也沒聽南昌附近人說過這鎮子的存在啊，我一朋友打小在南昌市長大，可當我跟他打聽生死鎮時，他卻是一頭霧水，好像什麽都沒有聽說過。”
“你說的，是和你一同來的那個警察吧？”
“嗯？徐老哥見過他？”
徐禿子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
“上船的人，都會核實身份，他是警察，自然不能上船，至於你嘛，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會讓你上船，不過還是問題不大，上船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麽地方，什麽時候上的船，你那位警察朋友，被安全送下船了。”
“就連你自己也沒有辦法分辨，很有可能，在你暈倒的時間裏，你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不是原來是時間，或許，已經過去很長時間。”
語罷，徐禿子又道：“他當然不會知道生死鎮，就連沒有聽過也正常，要知道，在外人嘴裏，生死鎮並非生死鎮，而且叫做另一個名字。”
“另一個名字？”
許雲生皺起了眉頭，難怪張展和香榭都完全沒有印象，生死鎮顯然是內部的叫法，外人又怎麽可能會知道。
“那老哥，生死鎮到底叫什麽？”
徐禿子微微一笑，隨即道：“沙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