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許雲生已經來到翻雲鎮一個多星期了。

這一個多星期,劉長生幾乎帶許雲生逛遍了鎮子的每一個角落,誰家幾口人,誰家裏有口井,老爺子都說的清清楚楚,這也很快讓許雲生融入了這座小鎮。

這天,劉長生外出,劉悅去到了學校,整個棺材鋪子,就劉長生一人守著。

也不是第一次守鋪子了,對於許雲生來說,這也是駕輕就熟的事情。

上午十點多,許雲生正在前堂打盹,驀地,一陣冷風將他給灌醒了。

有些迷糊的睜眼,卻見一個黑影兀自矗立的堂前,許雲生冷不丁地被驚出一聲冷汗,等看清了對方樣貌,才發現是個身披黑巾的老太太。

之所以敢這麽斷定,是因那黑巾之下,隱隱可見其頭發雪白。

“老太太選棺材?”

許雲生見黑巾老太駐足在堂前的一眾棺材中央,不時打量著,也就習慣性地張口詢問到。

“預定,能送到家裏麽?”

老太太伸出一雙骨瘦如柴的右手,輕輕撫摸著身側的一副上好棺木。

“當然,隻要是附近的鎮子,都能送貨到家。”

“那就好。”

老太太沙啞著嗓子,顯得很是高興。

看了好一會兒,老太太似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指著堆放在前堂正中的一句上好黑棺,道:“就這具了,你幫我送到鎮北老街胡同那家屋子裏去,這是定金,到了之後付另一半。”

語罷,老太太放上一個塑料袋子在前台,許雲生應了一聲,先看了那口棺材,而後才轉身還想問點兒什麽,可一轉身,身後哪兒有人。

此時又是一陣風吹過,許雲生冷不丁地打了一個寒顫。

“這老太太,還真是奇怪。”

雖說奇怪,可許雲生對於這第一單生意還是很看重的,他先是找了鎮上幾個在鋪子裏做學徒的工人,將棺材抬過去,自己則帶著一些附加物,走在了後麵。

劉長生雖是開棺材鋪的,但學徒可不少,在鎮子往東,有一個作坊,學徒們大都在那邊,至於賣棺材的前堂,算起來應該屬於劉長生的家。

之所以在這邊賣,是劉長生特意想將兩地分隔開來。

這麽做的原因,大多數是為了顧客考慮,當然,也有顧客想要看棺材製作過程,這時,劉長生就會安排人將顧客帶到作坊去。

不過劉長生的大名,在鎮上,乃至許多地方都傳開了,想要看製作過程的,大都是遠道而來的顧客。

因為在本地,劉長生三個字,就是最好的招牌。

許雲生循著地址找到了鎮北老街胡同,到這裏時,送棺材來的學徒已經走了,許雲生發現這裏隻有一間老屋,而且看上去破敗得緊,他帶著東西進了屋,卻沒有發現先前訂棺材的黑巾老太太。

隻有棺木,被四四方方地擺放在了房屋正中。

許雲生看了一眼周圍,眼前這老屋蜘蛛網縱橫,一切看上去,都不像是住了人的樣子,倒像是無人居住很久,已經破爛不堪了。

而且,先前劉長生帶著許雲生在鎮子上閑逛時,許雲生似乎沒有太過留意這所謂的鎮北老街胡同。

就在許雲生狐疑之際,那破敗的老屋裏,先前的黑巾老太太走了出來,手裏提著一個紅色的食品塑料袋。

這塑料袋許雲生認得,先前老太太交定金的時候就是提的這麽一個袋子,袋子裏麵還有袋子,袋子的袋子裏麵還有袋子,裏三層外三層,將錢包裹得嚴嚴實實,這似乎就是老太太們存錢的方式。

許雲生當然是可以理解這樣的行為,農村老太太們,老生常談了。

黑巾老太看上去還是比較滿意的,見許雲生過來,將餘下的一半定金也交到了許雲生的手上。

“老太太,可還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這本是許雲生一句客氣話,想著老太太孤家寡人地在這地方,若是能夠幫忙的,幫幫也沒什麽。

誰知,老太太聽許雲生說完這話,似乎很是開心,她先是示意許雲生進屋坐坐,的卻是有一件事要幫忙。

許雲生都已經準備離開了,聞言,倒是停了下來,他跟著老太太很快進到屋子,這才發現,不僅僅是外麵看起來破,就是這屋子中同樣破爛不堪。

這屋子內的窗戶,幾乎已經完全損壞,紙糊的燈籠的窗紙,也都破了洞,風一吹,晃晃悠悠像是要掉下來。

至於這屋子裏的其他東西,桌上早已堆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其他地方,也都沒有一處幹淨的地界。

這老太太,平日裏都不打掃的麽?

許雲生心裏感覺很不是滋味兒,此時老太太也進來了,端著一杯茶水走進屋子。

慶幸的是,茶杯看上去倒是整潔如新。

“先喝口水。”

老太太笑笑,隨即說道:“老伴兒走得早,我一般不來正屋,都是在旁邊的房間裏生活,所以這裏缺少打理,讓你見笑了。”

許雲生恍然大悟一般,同時又有些同情起眼前的老太太來。

“您沒有子女麽?”

說起這個,老太太的興致似乎不是很高,他搖了搖頭,擺擺手。

“不談這個了。”

許雲生識趣地閉上了嘴。

“對了,您是有什麽要我幫忙的,鋪子那邊今天沒人,我幫您弄完還得趕緊回去。”

許雲生提到先前老太太說的事情,可老太太卻是突然起身,隨即關上了大門。

一瞬間,屋子裏暗了下來。

“您這是?”

許雲生詫異地看了一眼老太太。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兒,的確是有意見事情要後生你幫幫我。”

老太太的嗓音依舊沙啞,說起話來就像是一把生鏽的句子在鋸一根發黴的木頭,讓人聽著很不是滋味。

許雲生莫名的想要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您老就直說吧,能幫的,小子自然會幫您。”

“嘿嘿,那就先謝過後生你了。”

老太太笑了笑,隨即就抬起右手,扶在了臉上的黑巾上。

“後生,你想看看老太太我黑巾下的臉嗎?”

許雲生幾乎是下意識的點頭,可很快覺得不太對勁,可老太已經取下了臉上的黑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