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伍胥。”

“何年生人。”

“癸酉雞年。”

“月份。”

女人有了一絲遲疑。

“小先生,您是指舊曆還是?”

男孩雙唇微微一抿,停下手裏的動作,在女人不解的目光中緩緩起身,緩步走到那一扇碎掉半麵玻璃的窗戶前,盯著窗上的窟窿停了下來。

半晌,男孩平靜地轉身,開始脫下自己身上的麻布長衫,輕輕撣了撣,整理好放在了窗下的八仙桌上。

“不用了。”

他輕輕張口,嗓音很是清冷。

這讓床前的女人越加疑惑。

眼前這位被她稱作小先生的男孩是她托人找來的,不過當時要求的似乎是一個老爺子過來,雖說來的人不一樣,可她還是恭恭敬敬。

那老爺子,據說手裏有些真本事,十裏八鄉還挺有名氣,原以為請過來怕是少不得一番周折,可對方一口就答應,甚至不曾問過報酬。

看到眼前的男孩兒,女人心裏似乎清楚了些,對方如此爽快的理由。

而這男孩兒,自然就是許雲生本人了。

麵對女人的回答,許雲生沉默半晌,不去看**躺著的,那癸酉雞年出生,還在不斷呻吟的瘦弱男生,反而將目光從那半麵空空****的窗戶穿透出去,若有所思。

“阿姨,您先出去吧,半個時辰進屋便是。”

女人怪異的看了許雲生一眼,眼裏充滿了不信任。

不過當她低頭看到**不斷呻吟,麵色蒼白如紙的兒子時,還是忍下了即將脫口而出的疑惑,兀自擔憂的轉身出門。

直到門被輕輕扣上,許雲生這才長舒了一口氣,與此同時,另一個聲音也在房間中響起。

“真他媽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許雲生,勞資跟你沒完。”

“你快閉嘴吧。”

許雲生無奈的歎了口氣,目光看向手上的扳指,方才說話的東西,就是這扳指。

昨晚上在老爺子房間裏得來的這扳指也不知是何來曆,裏麵居然有一個會說話的鬼腦袋,這貨廢話奇多,昨晚就吵得他一夜沒睡好覺,這會兒就又開始了。

好在,在外麵這家夥還是很給麵子,隨著許雲生一聲閉嘴,那油腔滑調的聲音也就真的止住了。

轉身走到床前,許雲生伸出纖長的食指和中指,在床頭輕輕敲了敲。

“行了,起來吧,別裝了。”

床頭的敲擊聲不大,卻讓那原本還在小聲呻吟的男孩兒麵色一緊,竟是真從**一骨碌爬了起來。

就連許雲生自己都有些驚訝對方的幹脆利落,他倒是沒見過被拆穿後能這麽快承認的。

“你想幹嘛。”

叫武胥的男孩兒雖然被人一語拆穿,可說話間中氣十足,完全沒有犯錯被抓當場的怯懦和覺悟。

“這話不是該我問你麽?”

許雲生哭笑不得的轉身,先是找了根長凳坐下,而後才不急不緩的笑道:“說說吧,原因是什麽?”

不知是見許雲生年紀不大還是為何,伍胥嘿嘿一笑,躡手躡腳的走到泛黃的木門前,將其反鎖後,才放心大膽的轉過身來,而後語出驚人。

“我是故意想找個你們這樣的人過來的。”話音未落,武胥的臉色陡然凝重,道:“我有一張鎮屍符。”

許雲生詫異,開始饒有興致地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男生。

男生長著一張瓜子臉,健壯的胸膛伴隨著呼吸此起彼伏,擦在臉上的不知名白色粉末,此刻也隨著男生的呼吸不斷掉落在腳下的木製地板上。

單從外貌上看,這就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但在他身上,許雲生又覺察到了些許不同尋常的東西。

“別開玩笑了。”

許雲生沉吟半晌,卻不是詢問和那鎮屍符有關的東西。

伍胥一時無言,許雲生的話,讓他有種被輕視的感覺。

“我沒跟你開玩笑,我真有。”

說著,伍胥轉身從書桌上拽了一個黑色單肩包過來,不由分說的打開背包,就要將其中一遝高中課本拿出來。

突然,許雲生迅速起身,一把抓住了伍胥的手腕。

“我相信你有,不過你最好不要將它拿出來。”

許是許雲生壓抑的嗓音讓人感到不舒服,亦或者是手腕處不時傳來的陣陣刺痛刺激著伍胥的大腦,他緊張的點點頭,許雲生這才收回了掐住武胥手腕的手指。

艱難地甩甩手,武胥心有餘悸地盯著許雲生那雙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的手掌,大腦一片空白,片刻的留白後,才緩過神來,剛才他有一種被鐵鉗夾住的感覺。

“其實,我就是想拿這符,跟你換點兒東西。”

武胥一邊甩手一邊嘀咕著。

許雲生眉頭微微皺起,還不等他詢問武胥想換什麽,後者就接著道:“這符是在一座山上得來的,我同學說,這是好東西,可以換大錢。”

“這就是你找上我的理由?”

伍胥雙眼放光,滿意的點了點頭。

許雲生無奈的搖頭,起身拾起桌上的麻布長衫,就要離開。

“那你找錯人了,我沒錢給你。”

見許雲生要走,伍胥坐不住了,這一次他沒有再遲疑,將背包內的一本英語書迅速抽了出來,隨後翻開。

整本英語書內部黑壓壓一片,看上去像是被腐蝕了一般,無形間還散出一股刺鼻的味道,聞起來像是硫磺。

伍胥雖說詫異,卻並未在意,伸手就將壓在書中的一張黑色符籙取了出來,可他右手剛觸碰到那符籙,整個人如同觸電一般,直挺挺就倒了下去。

倒地的伍胥,眼睜睜看著右手手指血色迅速退去,取而代之被一團黑氣迅速占據,眨眼的功夫,那黑氣就蔓延了整個手掌,他想呼救,可整個人如同鬼壓床一般,一動也不能動。

“真麻煩。”許雲生有些不耐煩轉身,隨即一把抓住伍胥迅速變黑的手腕,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出。

淡紅色的血液伴隨著唾液悉數落在伍胥手指間,說也神奇,被血霧籠罩的手掌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恢複,可那黑氣卻凝聚在伍胥指尖,久久不散。

見此一幕,許雲生麵色凝重,從腰間摸出一根通體漆黑的棺材釘來,迅速劃破伍胥指尖,烏黑的鮮血伴隨著一股淡淡黑氣流淌出來。

許雲生手腕翻轉,幽冥寶鑒落入掌心之中,卻見那些流出的黑氣在觸碰到幽冥寶鑒時,居然被後者輕而易舉的吸收。

直到伍胥指尖鮮血逐漸變得鮮紅,許雲生這才鬆開手掌,又將幽冥寶鑒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而此時,先前夾在英語書中,那張青黑色的符紙,像是被火焰點燃一般,迅速消融不見。

“小子,你可知你得的這不是什麽鎮屍符,而是封妖符,你闖大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