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佚名

這西窗

這不知趣的西窗放進

四月天時下午三點鍾的陽光

一條條直的斜的羼躺在我的**;

放進一團搗亂的風片

摟住了難免處女羞的花窗簾,

嗬她癢,腰彎裏,脖子上,

羞得她直飆在半空裏,甜破了臉;

放進下麵走道上洗被單

襯衣大小毛巾的胰子味,

廚房裏飯焦魚腥蒜苗是腐乳的沁芳南,

還有弄堂裏的人聲比狗叫更顯得鬆脆。

當然不知趣也不止是這西窗,

但這西窗是夠頑皮的,

它何嚐不知道這是人們打中覺的好時光!

拿一件衣服,不,拿這條繡外國花的毛毯,

堵死了它,給悶死了它:

耶穌死了我們也好睡覺!

直著身子,不好,彎著來,

學一隻賣弄**的大龍蝦,

在清淺的水灘上引誘水波的**意!

對呀,叫迷離的夢意像浪絲似的

爬上你的胡須,你的衣袖,你的呼吸……

你對著你腳上又新破了一個大窟窿的襪子發愣或是

忙著送靈巧的手指到神秘的胳肢窩搔癢——可不是搔癢的時候

你的思想不見會得長上那拿把不住的大翅膀:

謝謝天,這是煙士披裏純來到的刹那間

因為有窟窿的破襪是絕對的理性,

胳肢窩裏虱類的癢是不可懷疑的實在。

香爐裏的煙,遠山上的霧,人的貪嗔和心機;

經絡裏的風濕,話裏的刺,笑臉上的毒,

誰說這宇宙這人生不夠富麗的?

你看那市場上的盤算,比那矗著大煙筒

走大洋海的船的肚子裏的機輪更來得複雜,

血管裏疙瘩著幾兩幾錢,幾錢幾兩,

腦子裏也不知哪來這許多尖嘴的耗子爺?

還有那些比柱石更重實的大人們,他們也有他們的

盤算;

他們手指間夾著的雪茄雖則也冒著一卷卷成雲彩的

煙,

但更曲折,更奧妙,更像長蟲的翻戲,

是他們心裏的算計,怎樣到意大利喀喇喇礦山裏去

搬運一個大石座來站他一個

足夠與靈龜比賽的年歲,

何況還有波斯兵的長槍,匈奴的暗箭……

再有從上帝的創造裏單獨創造出來曾向農商部呈請

創造專利的文學先生們,

道是個奇跡的奇跡,

正如狐狸精對著月光吞吐她的命珠,

他們也是在月光勾引潮汐時學得他們的職業秘密。

青年的血,尤其是滾沸過的心血,是可口的:——

他們借用普羅列塔裏亞的瓢匙在彼此請呀請的舀著

喝。

他們將來銅像的地位一定望得見朱溫張獻忠的。

人類的貪心與心機,皆是肮髒之物。青年的血被無恥地喝掉,多麽殘忍。詩人在睡夢裏也覺得心痛,“繡著大紅花的俄羅斯毛毯方才拿來蒙住西窗的,也不知怎的滑溜了下來,不容做夢人繼續他的冒險”。這是怎樣的夢、怎樣的現實嗬。詩人禁不住有長長的惆悵。繡著大紅花的俄羅斯毛毯方才拿來蒙住西窗的也不

知怎的滑溜了下來,

不容做夢人繼續他的冒險,

但這些滑膩的夢意鑽軟了我的心

像春雨的細腳踹軟了道上的春泥。

西窗還是不擋著的好,雖則弄堂裏的人聲

有時比狗叫更顯得鬆脆。

這是誰說的:“拿手擦擦你的嘴,

這人間世在洪荒中不住的轉,

像老婦人在空地裏撿可以當柴燒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