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簡逸凡在車上隱隱露了半張臉,想是怕記者照到。

葉駿馳趕緊把蘇微扶上了車,這才鬆了一口氣。

汽車一路疾馳,很快便到了恒星自己讚助的醫療機構。

“我就不上去的,”簡逸凡回頭看了眼蘇微,眼神中似有深意:“上去也不太好解釋。你這幾天好好照顧阿姨,沒事我不找你。”

蘇微早已跳下了車,還沒等簡逸凡的話說完,就已經一瘸一拐的,跳了醫院的大門。

在她心裏,倒是樂得簡逸凡不上來,要不自己還要費心思去圓這個謊。

急匆匆推開了母親的病房,蘇媽媽正躺在病**,雙眼緊閉,左手邊的輸液管一滴滴的向下流淌,好像是雨水滋潤著一顆枯萎的大樹中,蘇微不由的心中一陣酸楚。

她輕輕的走到母親的病床邊,坐了下來。母親的呼吸似乎十分微弱,臉色蠟黃,露在被子外的手臂上一點肉都沒有,她呆呆的看著母親,豆大的眼淚不由從她的眼眶中奪眶而出。

不知過了多久,蘇媽媽似乎醒轉了過來,茫然的睜開了眼睛,迷迷糊糊的打量著四周。蘇微立刻趴了過去,輕聲喊著:“媽!”

蘇媽媽的眼神迷茫了好一會,這才有了聚焦:“微微,你來了?”

“媽,都是我不好,不應該走這麽遠的。”蘇微還沒張口,眼淚就已經啪塔啪塔的流了下來。

“傻孩子!這跟你有什麽關係。”蘇媽媽看到女兒這個樣子,不由的有些心疼。她這個女兒,從小就要強,自己受了再大的哭,也絕不肯在她麵前掉眼淚的。這次,因為自己的病,女兒還沒說上幾句,就哭成這個樣子,知子莫若母,她作為母親,自然知道孩子這是心疼她。

“我現在夥食好了,營養也跟的上了。這幾次測了一下血糖,覺得血糖不是那麽高,所以,沒有天天再打胰島素。誰知道,我這身體,少了胰島素還不行,這才少打了幾次,昨天竟然救暈了過去!”蘇媽媽笑著跟蘇微說,似乎這次隻是一個意外。

蘇微哪能不知道母親的意思,她立刻坐直了身體:“媽!你不要隻想著省錢,就舍不得打胰島素,我不是跟您說了麽?我現在工作單位好,不缺這一點半點的。”

蘇媽媽長歎了一口氣:“哎,當初我在的那個工廠,也是效益好,後來買斷工齡,工人們還不是走的走,散的散……”

蘇微知道,媽媽之前的那個廠是國有企業,後來90年代下崗潮一開始,很多工人都被買斷工齡,付了一筆遣散費,黯然離開了原以為可以幹一輩子的工作崗位。

幸好,媽媽是一個女員工,又帶著孩子,最後,廠領導猶豫再三,還是留下了她。這以後,蘇媽媽靠著每月不多的工資,拉扯大了她。

但是,媽媽身邊的那些下崗員工,有太多勉勉強強過下去的。有很多次,蘇微躲在自己的小房間裏,聽屋外的張家大姨李家大嬸,跟母親哭訴自己現在過得有多麽不好。

所以,蘇微的媽媽對外麵的企業從來都沒有安全感,從覺得外麵再好,總不如國企工廠穩定。

但是,工廠裏那種一眼望到頭的日子,蘇微如何受的了。所以她還沒畢業,就急著出來實習,就是想躲開母親的種種嘮叨。

雖然現在她的日子被她過成這個樣子,她依舊不後悔當初的決定。

想了想,她含笑打斷了媽媽的話:“媽,現在是什麽年代了,工作機會多,就是這家公司不要我,我也可以換一家公司工作。錢總是可以掙的,您可別再這樣給我省錢了。您想,您這次樣暈一次,受罪不說,就是看醫生的錢,都抵得上您打胰島素了。”

這話如果換了其他人說,都有心疼錢的嫌疑。但是,蘇微深知道母親的性格,她知道,隻有這樣說,才能說動母親,不再去心疼那點醫藥費。

果然,蘇媽媽聽女兒這麽一說,立刻從**坐了起來:“哎呦,你看我。我這都在醫院住了好久了,花了不少錢吧?咱們趕緊出院吧?!”

蘇微趕緊伸出一隻手按住了媽媽:“媽!我找過林江了,他開的這些藥都是能報銷的。另外,這個醫院是我們公司的定點醫院,病床費什麽的,也都是可以從我的醫藥卡裏扣的,您想,我那醫藥費平時也取不出來,不如花掉好。”

說完,她還在心底暗暗的佩服了下自己,什麽可報銷,什麽醫藥卡,全然都是自己現編,聽起來還那麽煞有其事。

果然,蘇媽媽聽她這麽一說,才停下了拔針的手,隻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哎,以後該吃藥還是要吃藥,該打針也還是要打針。本來是想省兩個錢,給你和寶寶留著,結果省到最後,全都給了醫院……”

“媽,瞧你說的,兒孫自有兒孫福,您別總是操心我們。您身體好,我們就一切都好!”她不由的扶住了母親的肩膀。

“我是要身體好,你看你,現在隻有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也沒個人能幫你的。”一說到這個話題,蘇媽媽就不由的有些惆悵不已。

“蘇……微?”門口忽然傳來了一聲試探的喊聲,蘇微應聲望去,不由吃了一驚,溫愷彥正提著一籃子水果站在門外。

她趕緊站起了身,腳下的扭傷沒好,她怕母親看出了擔心,隻能伸著頭問他:“你怎麽來了?”

“我聽葉駿馳說阿姨病了,所以就趕過來看看,你這邊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麽?”溫愷彥的語氣十分柔和,看蘇微探出一個腦袋,他不由的笑了笑,直接就走了進來。

蘇媽媽看到溫愷彥進來,不由的目光中多了幾分驚喜,她又轉頭看著自己的女兒,想從女兒的臉上看出一些蛛絲馬跡。

蘇微立刻端正了神情,語氣也變的萬分客氣:“哎呀,感謝感謝。媽,這是我們公司的員工代表,代表公司來看您的。”

說著,她轉頭快速的掃了一眼溫愷彥,那意思是讓溫愷彥接著她的話往下繼續編,千萬不要讓媽媽往男女關係上想就對了。

哪知溫愷彥畢恭畢敬的把水果籃放在了旁邊的小桌子上,一麵伸手拽過了一把椅子,順勢就在蘇媽媽的身邊坐了下來。

“阿姨,您現在感覺怎麽樣?”他語氣溫柔,音調平和,神色中滿是關切。蘇微隻見母親的眼光中又多了幾絲欣喜。

“不礙事,給你們添麻煩了。”蘇媽媽笑咪咪的看著溫愷彥:“你跟微微是一個部門的?”

“對對對!”蘇微立刻張嘴搶過了溫愷彥的話:“我們這個部門關係都非常好,還拿到過公司的團結友善獎。”

溫愷彥疑惑的望了蘇微一眼,那意思,很明顯是不懂自己到底什麽時候,和蘇微成了一個部門的,更不明白恒星什麽時候,開設了團結友善獎這樣一個社會主義獎項。

“那個,太感謝你了!我替我媽媽謝謝咱們部門的全體同仁了哈。”蘇微就差衝著溫愷彥鞠了一躬:“這邊就不耽誤你了,要不我送送你?”

說著,她衝著溫愷彥一陣擠眉弄眼。

“微微,人家剛來,哪有這樣待客的?”蘇媽媽聲音中全是嚴厲。

蘇微趕緊扭頭解釋:“媽。我們傳媒業都好忙,一分鍾恨不得掰成十分鍾用,我這邊就不虛留他了,別影響人家工作。”

“哦……”蘇媽媽長長的哦了一聲,似乎是若有所失。

蘇微趕忙跳著出了病房,一邊還回頭看著溫愷彥。

溫愷彥又溫和的跟蘇媽媽道了別,這才走出了病房。蘇微拉著他一直找到一個僻靜的地方,才放低了聲音問他:“你怎麽來了?”

“我聽葉駿馳說,你在瑞士遇險,實在放心不下,才來看看你。”溫愷彥的眼光從蘇微的臉上輕輕拂過,似有纏綿之意,忽然又硬生生的扭轉開來,向遠方的虛無處看去。

“沒事,小傷而已。”蘇微的臉微微有些紅,自己跟簡逸凡在瑞士郎情妾意,實在不好意思跟溫愷彥詳細解釋。

“沒事就好。”溫愷彥似乎輕輕的鬆了一口氣。

“對了,”蘇微忽然想起一事:“有件事,我正想問你,老是找不到機會來著。”

“什麽事?”溫愷彥抬起了頭,目光和蘇微短兵相接,再次快速轉開。

蘇微滿腹心事,倒是沒注意到溫愷彥的異樣:“上次韓心怡送還給你的項鏈,我看何雲熙也有一個,現在正在恒星的樓下展現出。”

溫愷彥先是一愣,想了想,他歎了一口氣:“我原以為你沒注意到樓下的展出,現在你既然知道了,我也不護著逸凡哥了。那項鏈是逸凡哥送她的,逸凡哥這事做的不對,何雲熙已經過世了,他現在既然有了你,就不應該再這麽大張旗鼓的辦什麽展覽!”

他的語氣微微有激動,蘇微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沒事,我不介意。不忘舊人,也算是長情。隻是,你們兄弟兩個送人的項鏈怎麽都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