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為什麽偏偏是她?溫愷彥也在問自己。
他本是掙紮了又掙紮,才說出了上麵那一番話。他自己何嚐沒有私心,如果簡逸凡和蘇微分開了,自己也不用偽裝的這麽無力。
隻是,他不能看著他們走的那麽艱難,那不是他心底的圓滿。
那麽,就讓自己徹底的封存起這種想法吧。他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那是他從敦煌壁畫上悟出來的道理。
“佛經上說,萬法皆無常,緣來則聚,緣去則散。萬法緣生,皆係緣分。”他在回答她,也在回答自己。
他在給自己的情感找一個出路,既然一切都不能說,那就靜靜的等著緣去好了。也許總有一天,他可不再這麽牽掛著她。
此等題目,都是無解。既然無解,那就隻能試著讓自己去理解。
蘇微的混沌在那一瞬間忽然一片清明起來,是啊,一切隨緣就好,幹嘛苦苦的求一個原因。
簡逸凡這麽強硬的人,不是也沒能逃開這些因果?自己苦苦掙紮,又能逃的開這些麽?
“好!”她隻簡潔的回答了一個字。溫愷彥卻知道,她心中已全然明了。
兩人在山風中沉默了半晌,蘇微忽然抬頭問道:“他和何雲熙,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他不讓我提到她?難道他真的愛她入骨,始終也放不下她麽?”
這是她最大的心病,也是她一直用來讓自己清醒的事實。
她的這張臉,就像是硬幣的兩麵,她占盡了這張臉的好處,也吃盡了這張臉的苦楚。
從前她沒有介意過,自己隻不過是一個過客,頂著什麽樣的臉都無所謂,隻要記住,自己是個演員就可以了。
但是,現在似乎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
知道簡逸凡的痛苦和理解他的痛苦,是兩回事。既然已經決定留下來,那她不能再裝聾作啞。
“我跟何雲熙並不是很熟,隻有幾麵之緣。”溫愷彥遲疑的說,對於何雲熙,他並不是太熟。但是,有些事情,總會通過口口相傳,傳到自己的耳朵。這些未經證實的傳言,也許是空穴來風,也許真的是冰山一角。
“哦?為什麽?她作為恒星的總裁夫人,難道不參加社交麽?”蘇微感到很奇怪,上流社會本就是大小聚會不斷,她現在在恒星工作了這麽長時間,對其中的一些情形耳濡目染,從沒聽說過哪家的夫人不出來社交的。
“何雲熙其實是一個很害羞的人。她陪著逸凡哥出來的次數隻有寥寥幾次,每次出來的時間也都很短。後來,她有了逸凡哥的孩子,就再也沒有出來過了。”
“害羞?這種個性,並不適合當簡家的少夫人啊。簡家當時為什麽會選擇了她?你們的媽媽沒有意見麽?”蘇微又問道。像簡逸凡這種門第的人,婚事自然早就有人主張,也並沒有什麽選擇權。隻是,簡家千挑萬選,給簡逸凡選了這樣一位不喜歡社交的夫人,似乎並不和情理。
“這就要從恒星的曆史開始說起了。”溫愷彥靠著石頭,明月的清輝溫柔的撒在他的臉上,他緩緩的回憶道:“恒星創始的時候,一共有三個人。”
“三個人?”蘇微奇到:“我知道的隻有兩個人,逸凡的父親簡兼濟,還有何雲熙的父親何雲禮。怎麽當時,還有其他人麽?”
“有一個人中途退出了,自己創立了千瑞傳媒。”溫愷彥淡淡的說。
“是他!”蘇微驚訝到:“你說的是韓心怡家麽?”
“是的,當初韓心怡的父親韓千瑞性格強勢,合作期間,和另外兩人有了矛盾。所以,中途出走創辦了千瑞傳媒。韓千瑞的能力不差,出走時有做了準備,當時的市場,一大部分都被他搶了去。為了能讓恒星活下去,簡兼濟和何雲禮約定,兩家要牢牢的綁在一起。何家和簡家的婚約,就是那個時候定下來的。”
“原來是這樣。”蘇微點頭到,聯姻,目前看起來是對兩家人未來最好的綁定方式。
“後來,在兩人的合力下,總算抵擋住了千瑞的商戰。恒星的市場也一點點的收複了回來。隻是因為這次商戰,何雲禮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簡兼濟沒有忘本,分給他一部分股份,讓他參與分紅。而且,並不要求何雲禮參與管理。”
蘇微皺了皺眉,簡兼濟那人她見過,整個人油光水滑,宛如從油缸裏撈出來的一樣,不忘本這三個字,實實在在和他聯係不上。
“為什麽?我見過簡兼濟,這不像是他的手筆啊!”蘇微遲疑的問道,這句話,她也隻有對著溫愷彥的時候能問的出來。
“當時也有人猜測,簡兼濟是看上了何雲禮背後的權。畢竟,何雲禮的家族,還是有些政治影響力的。”
蘇微忽然想起了,股東大會上,何雲禮說自己在上麵的老關係警告了自己。看來,何家人並不是那麽簡單的。
“後來恒星經營的順風順水,簡兼濟那個時候,也開始放鬆起來。做了很多荒唐的事情,我媽媽當初受不了,就離開了他,跟了我爸爸。”
“哦,那簡兼濟沒為難叔叔麽?”在蘇微的眼中,簡兼濟這個名字大抵可以和流氓掛上關係了,溫愷彥的父親敢拐走他的夫人,以簡兼濟的個性,恐怕是要大鬧一場的。
“我的父親家裏有些紅色背景,簡兼濟他不敢。當然,當時因為我媽媽的身份,我爺爺一輩始終不願意承認她。直到我出生,才好了很多。”溫愷彥歎息到。
蘇微忽然想起溫愷彥住的那三層小別墅,房子雖然是新的,但是院落的布局充滿了古意,怎麽看都有些年頭了,相必是當年他爺爺輩留下來的祖產。
“那真是真愛了,有時候看看自己,感覺還比不上叔叔阿姨們有魄力。”蘇微附和到。
“是的,我父親和母親感情很好,一直也沒紅過臉。後來逸凡哥來到和我們一起住,那段時間本來是很開心的。隻是,如果不是恒星的經營出了大的問題,逸凡哥說不定會和我一樣,找一份簡單的工作,不會把自己鎖進那樣一個位置。”
蘇微皺著眉:“恒星出了問題,關簡逸凡什麽事,他那個時候不是逃出來了麽?”
“就是因為是逃出來的,所以戶籍還在簡兼濟的名下。那個時候,恒星瀕臨倒閉,債主盈門,都鬧到了我家。偏偏我爺爺那個時候已經過世,沒有能力再庇護我們。”
“所以……簡逸凡他就回到了他父親身邊?為了保護你們?”蘇微啞然。
“可以這麽說。逸凡哥回去以後,想了很多辦法,算是緩解了恒星的燃眉之急。後來,因為婚約,他也去了何家上門求助,說希望先退婚,不願意連累何家。哪知,何雨熙那個時候,一眼看中了逸凡哥,尋死覓活的要嫁。”
“哦?還有這種事?”蘇微知道何雨熙天真,卻沒想到她可以這樣為愛癡狂。
“是啊,當時她鬧的太厲害,何家就托人給逸凡帶了話,說親可以不退,何家會攜手和簡逸凡共度難關的。”溫愷彥低聲歎一口氣:“逸凡那個時候已經在穀底了,何家給了他這樣的幫助,讓他覺得天無絕人之路,所以那段時間,他的鬥誌尤其的強,一口氣拿到了好幾家奢侈品的廣告代理權。當時士氣低迷,這幾個合同一簽,也算給當時的員工注入了強心劑。”
蘇微靜靜的聽著他說著,卻敏感的在他的話中發現了一個漏洞。
“這個時候,何雲熙在哪裏?”
“何雲熙……聽說她一直在外留學。”
“照這樣說,後來嫁給簡逸凡的應該是何雨熙啊。為什麽變成了何雲熙?何雨熙對簡逸凡的心思,何雲熙不可能一點也不知道吧?!”
在蘇微看來,如果何雲熙一點都不明了何雨熙的心思,那就簡直太不應該了。她猶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何雨熙的時候,就發現何雨熙看簡逸凡的眼神中,藏著驚濤駭浪。何雲熙作為簡逸凡的妻子,又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這件事我也很奇怪。在那之前,我們都沒有見過何雲熙。其實,逸凡的婚禮舉行的很倉促,那個時候何雲禮病重,想早點看女兒嫁出去,所以簡家和何家兩邊一合計,婚禮隻準備了一個月時間。我們那個時候以為,新娘肯定是何雨熙。誰知道,後來結婚典禮上出現的卻是何雲熙。”
“簡逸凡沒有跟你們解釋過這個事情麽?”蘇微暗自疑惑。
“逸凡哥沒有說過,隻是說,都是何家的女兒,娶誰都是一樣。”溫愷彥搖了搖頭。
娶誰都是一樣?蘇微心中暗笑一聲,簡逸凡的表現,還真是像一個沒有心的人。隻是這個何雲熙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讓沒有心的簡逸凡,也有了心,有了情感呢?
那一瞬間,她生出了無盡的好奇。她轉頭看了看溫愷彥,難得找到一個肯向自己合盤托出的人,這樣想著,她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再多了解一些何雲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