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她來的晚了,一樓半開的大門中隱隱的傳來了音樂聲,裏麵歡聲笑語,一陣陣的傳了出來。
蘇微遲疑的在門口站定,透著燈光向裏看去。
一樓的別墅裏熙熙攘攘,裏麵的人或坐或站,都在低聲交談。溫愷彥正端著紅酒站在一群人的中心,和大家說著什麽。
蘇微好奇心大起,輕輕的走進了房間。她特意放慢了腳步,盡量不去驚擾到低聲談話的賓客。
借著大廳內柱子的掩護,她成功的繞到了溫愷彥的背後。
“愷彥,你這次去了敦煌這麽久,倒是瀟灑。逸凡也不管管你。”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似乎和溫愷彥和簡逸凡都很熟。
蘇微的心立刻就提了起來,不是說都是陌生人麽?怎麽在場的人老提到簡逸凡,就不怕簡逸凡一氣之下,再把他發配到敦煌去麽?
“我這次去是辦正事,給公司最新的影視劇采風的。逸凡他自然是希望我待的越久越好。”溫愷彥半開玩笑的說,似乎自己這次滯留敦煌,真的是為公司采風。
地下的人一片附和之聲,有人帶頭,又從敦煌的文化史開始聊起,一直聊到一帶一路的區域走向。蘇微在柱子後麵聽的咂舌不已,感覺溫愷彥的沙龍果然是往來無白丁,要是換了自己,估計多一句話都接不下去。
“小姐,您要點什麽?”她聽的正入神,冷不防身後有端著托盤的侍者走來,畢恭畢敬的問她。
蘇微做賊心虛,被侍者嚇了一跳,不由輕輕啊了一聲。
侍者看她驚慌,也是一愣,趕忙輕聲道歉。蘇微擺手製止了他,隻輕輕從托盤裏隨意拿了一杯酒。
柱子前的人群似乎沒在意柱子後麵的異動,還在自顧自的聊著。蘇微側耳又去仔細聽,此時他們的話題已經從文化轉到了電影上。
她正聽著開心,冷不防背後又被人輕拍了一下。
“謝謝,一杯就夠了。”蘇微頭也不回的說。
背後的人輕笑道:“酒量不行啊!”
“是你!”蘇微驚喜的回頭,身後那人正是溫愷彥。她許久沒見溫愷彥,剛才隔著大廳,遠遠的看到了他一眼,隻覺的溫愷彥瘦了。此刻人真的出現在她麵前,她才發現,溫愷彥雖然瘦了一圈,倒更加好看了。
果然是上天厚愛的人,在那種氣候下呆了這麽久,居然還是絲毫無損他的美貌,蘇微暗自讚歎。
“怎麽不到前麵去?前麵都是我文藝界的朋友,有導演,有編劇,我帶你去見見?”溫愷彥的臉上絲毫看不出疲憊,可能是因為剛才聊的開心,現在倒是一臉的興奮。
蘇微趕緊搖了搖頭:“你們談笑有鴻儒,我這一介白丁,就不去湊熱鬧了。這次我是來看看你的,你一切好,我就放心了。你不用特意招待我,我自己找個角落,坐著就行。”
溫愷彥低頭笑了一下:“你別聽他們在哪裏吹牛,一個一個理論知識比誰都紮實,實際用起來都是紙上談兵。”
蘇微低頭一笑,她心裏明白,溫愷彥這是怕在變著法子安慰自己。
“你真的不要太在意我,待會你趕我走都來不及。我一會繞著柱子走幾圈,看看哪家導演需要女主角,我就上去毛遂自薦一下,就說第一部影片是跟你合拍的。不怕他們不用我!”怕溫愷彥擔心,蘇微跟他開著玩笑。
“你稍等我一下,我去招待一下,一會來找你。”溫愷彥囑咐了蘇微一句,就轉過了柱子。
蘇微靜靜的站在柱子後麵的陰影中,剛才溫愷彥的提議,她不是不動心。隻是,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斤兩,她拿什麽資曆和溫愷彥的朋友把酒言歡?
“你們還真別說,這兄弟兩個性格還真不一樣。你看愷彥接人待物,讓人如沐春風的;他那個兄弟啊,我真是多一句話都不敢說,生怕哪句話入不了他的耳朵,把我們的讚助經費給全部扣了。”想是看到溫愷彥離開,柱子前的那堆人又開始竊竊私語。
兄弟?溫愷彥還有個兄弟?蘇微不由的一愣,這件事倒從來沒聽溫愷彥提起過。
“是的啊,不過,各人有各人的命。他那兄弟如果要不是那種性格,怎麽能帶著恒星在千百萬險中走出一條路。”有人附和道。
“這句話說的好,性格決定命運。有些時候,現實真的比我們拍的戲還要精彩萬分啊!”又有人低聲議論到。
溫愷彥的兄弟也在恒星?而且,還帶著恒星走出了一條路?
蘇微不由的有些糊塗,帶著恒星在千難萬險中走出一條路的,難道不是簡逸凡麽?怎麽又變成溫愷彥的兄弟了?
她正猶疑著,溫愷彥繞過柱子,又向她走了過來:“這裏挺亂的,我帶你去後麵走走吧。”
蘇微正有一肚子話想問他,此刻也顧不了許多,跟著他就從一樓的角門繞了出去。
晚風習習,新月如鉤。溫愷彥一出角門,帶著蘇微就向院後走去。蘇微隻感覺腳下的石子路傾斜向上,似乎是一條上山的小道。
“愷彥,剛才聽那些人說,你還有個兄弟?”蘇微環顧四周無人,這才好奇的問道。
溫愷彥抬頭看了看月色,仿佛蘇微剛才問了一個在平常不過的問題:“是啊,你認識的。”
“我認識的?”蘇微驚訝到:“除了你,我不認識什麽姓溫的人啊!”
“他不姓溫。”溫愷彥淡然道。
“不姓溫?那姓什麽?”蘇微依舊懵懂。
“他姓簡。”溫愷彥腳步沒停,依舊領著她向山上走去。
此刻正是六月時刻,天氣半熱不冷。蘇微被山上的薄霧一吹,隻覺的身軀入墜霧中。
姓簡,不姓溫?
答案幾乎已經呼之欲出了。
簡逸凡說過,自己和她一樣,是離婚家庭。
溫愷彥說活,簡逸凡是他的好兄弟。
隻是,是什麽原因,讓她居然沒有發現這麽明顯的現狀?
她的心如同一團亂麻。如果溫愷彥和簡逸凡真的是兄弟,他們為什麽不同姓?為什麽簡逸凡會為了自己,罰溫愷彥留在敦煌?為什麽溫愷彥明知道她是他的女人,還會這麽不避嫌的親近自己?
“那,你們為什麽不同姓?”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平緩,她知道,那隻是表象。
“我們是同母異父的兄弟。逸凡哥哥小的時候,他媽媽改嫁給了我父親,後來才有了我。”溫愷彥似乎在敘述著什麽平常的事。
蘇微的內心震驚不已:“那簡逸凡呢?他也跟了過來麽?你們是一起長大的麽?”
“沒,逸凡哥當時是恒星家唯一的獨子,被強留了下來。媽媽一直都很掛念他,但是,簡兼濟那個時候恨媽媽離家出走,所以很少讓她見逸凡哥。”
“那你們是怎麽熟悉起來的?”蘇微奇道。
“後來,逸凡哥從家裏逃了出來。我那時候,雖然還是個孩子,也覺得他和其他孩子,有些不一樣的地方。”溫愷彥在一塊巨大的石頭前停了下來。
蘇微跟著他停住了腳:“哦?他為什麽要逃出來?簡家對他不好麽?”
溫愷彥重重的點了下頭:“逸凡哥從來不跟我說這個。我隻知道,他逃出來以後,有段時間一直很抑鬱,你看到這塊石頭了麽?”
他指了指身邊的那塊巨石,巨石向著虛空處伸出了一個角,像一隻衝著山穀咆哮的猛獸。
蘇微有些害怕,向後退了一步:“看到了,這塊石頭和他又有什麽關係?”
溫愷彥深深的歎了一口氣:“那個時候,如果不是我發現,喊叫了起來,逸凡哥可能已經從這塊石頭上跳下去了。”
什麽!蘇微的心一緊,那塊巨石正處在半山腰的地方,如果從這裏跳下去,那必死無疑。
“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溫愷彥搖了搖頭:“那個時候家人給他請了心理醫生,過了很久,我才又見到他。那個時候,他已經變的正常多了。隻是,有些時候,我還是很怕他。怕他會像很久以前的那個晚上一樣,站到麵前的這塊石頭上……。”
蘇微靜默了半晌,忽然抬起頭:“為什麽要突然告訴我這些?”
“我在敦煌的時候,想明白了。”溫愷彥靜靜的說:“逸凡哥對你,關心則亂。我知道,你以為他是逢場作戲,從來沒有接受過他。但我是他多年的兄弟,我知道他的脾氣,他為了你,能罰我留在敦煌,必定是對你上了心。如果你不知道這些,對你們兩個人來說,都不公平!”
“你在勸我接受他?”蘇微心中仿佛明白過什麽來。
“我把前因後果告訴你,要怎麽做,我都尊重你的意見。”溫愷彥一字字的回答她,蘇微在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
“為什麽是我?”蘇微喃喃的說。她在問他,也在問自己。
是啊,為什麽簡逸凡閱盡千帆,到最後選了她?隻是因為她的這張臉麽?這個問題,在她的心裏藏了很久,她沒有辦法去問簡逸凡,她隻能問溫愷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