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風樂隊全部由民族樂器樂手組成。

花園臨時搭建的小舞台上,國風樂手們擺出專業架勢,古箏奏響前奏。

噔噔噔。

嗩呐起。

氣勢恢弘。

緊接著,低音笛和大鼓加入進來,四種樂器的音軌搭建在一起,築造出完美的聽覺盛宴。

宋清歌凝著低音笛樂手旁邊的空白位置。

那處有人。

耳朵動了動。

在音色上,低音笛比其他笛子更深沉,特色是融合了笛子的清脆和簫的低沉悠長。

兩者音色相近,但本質上仍然有很大區別。

而本該是四種音色中,卻混入了一種與低音笛音色極其相近的音軌,正是簫。

宋清歌揚了揚唇。

小時候村裏的學校又破又小,主要靠每年來支教的教師教學。

一個班裝滿整個村的小孩,大年級小年級的,全部放在一起。

支教的老師一般都待不長,除了一位音樂老師,待了足足五年。

她的鋼琴就是這位老師教的。

說來也奇怪,當時老師主動要教她,說她有天賦。

實際在那之前,她根本不知道鋼琴是什麽。

有幾次練琴的過程中,她又進入了那片空白的,像天堂一樣的地方。

也就是那個她玄術的啟蒙地。

不過沒見到那個教她玄術的婆婆。

練琴那段時間,她每次進那個“天堂”,靈力提升非常快,在音樂老師離開後,她就沒進去過了。

後來老師教了她很多辨別不同樂器音色的能力,可以說在村裏除了外婆,就是音樂老師最疼愛她。

徐明昌想利用音樂表演環節,刺激埋在她和江舟體內的陰氣,讓他們失去控製。

而混雜在低音笛中的,便是簫。

其演奏的樂曲,是著名的“焚心咒”,能催動人內心的喜怒哀樂思悲恐七種情緒,使人短時間內體驗不同的混雜情緒,極易令人崩潰。

一般該樂曲使用骨笛演奏,這個版本應該是經玄術師自己改編,作用不再是催動七種複雜情緒,而是拉爆單一情緒。

且改編後,多使用的是不和諧的刺耳音程,聽感極為不適,她推測,徐明昌與背後的大師想拉爆他們的暴怒情緒。

宋清歌眯眸,視線移向樂隊最後方的大鼓。

與普通鼓無異,但樂手每敲響一下,盤旋在花園上方的怨氣便會濃鬱幾分。

那是人皮鼓。

顧名思義,用橫死者的皮製成,敲擊時會夾雜著冤魂的哀鳴,作用為更大程度催動負麵情緒。

因為此地聚集著許多生靈的怨氣,雖為不同生靈,但靈氣相通,怨念相同。

所以這首樂曲演奏時間越長,越容易令人躁動不安。

宋清歌雙指悄無聲息動了動,金光縈繞指尖。

金線飛出去,纏繞後花園一周,最後注入盤旋在空中哀怒的冤魂中。

躁動的空氣忽而緩緩沉澱。

徐明昌緊盯江舟。

普通人聽見這首曲子,頂多是感覺不舒服,被陰氣侵入過身體的人就不一樣了。

尤其是在邪物匯聚的小洋房住了三天的江舟和宋清歌。

之前他已經成功將邪符注入宋清歌體內,今晚,他們夫婦倆誰都逃不掉!

樂曲過半,宋清歌和江舟仍然沒有半點動靜。

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爸,是不是吹錯曲子了啊?他們咋沒反應?”徐川裏焦急。

今晚是唯一的機會!

錯過今天,等江舟回到江城,再想下手就不容易了。

畢竟在江城,哪怕如今江家落魄了,但也比他們徐家說話份量重得多。

這也是他跟爸爸絞盡腦汁,用盡一切方法,都要擠入江城商圈的原因。

誰不想分一杯羹?

尤其是現在江家落魄,以前被死死壓住的其他家族,都有了抗衡一二的可能。

僅僅是搶到曾經江氏經手的一個小項目,都足夠他們大吃大喝好幾年。

徐明昌低聲嗬斥:“別亂說,大師是不可能失手的!”

“可是……”明明才失手過。

前兩天大師驅邪無效後,其實他就有點懷疑大師的能力。

但父親堅定地相信,他也不好說什麽。

“那就再等等吧。”徐川裏死死盯住江舟和宋清歌,陰瞳裏浸滿猙獰的期待。

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體內躁動的情緒,正活躍得像頭猛獸。

即將衝破防線。

樂曲進入最後一個樂章。

隱身的大師納悶了。

他吹的是焚心曲啊,怎麽沒動靜?

難道是力度不夠?

那最後一章,加大力度!

原本低沉悠長的簫,忽然猶如森林中低吼的野獸,衝撞著人們的心髒,仿若要將人撕碎。

剛才就感覺不舒服的客人們,愈發煩躁:

“這什麽曲子啊,好難聽。”

“聽得我心髒咚咚咚的,心髒病都要複發了,我得出去緩緩,聽不下去。”

宋清歌蹙眉。

嘴角一絲冷諷。

這是想置他們於死地。

落在大師眼裏,就以為是曲子生效,繼續加大馬力。

終於,人群中響起恐慌的尖叫聲。

他如願聽見想聽的話。

“有人殺人啦!”

人們迅速後撤,讓開一條大大的通道。

無人敢靠近。

大師賣力吹奏曲子,雙目猩紅地在人群中鎖定那將人撲倒在地的身影。

江舟,你的死……

等等!

那張熟悉,掐別人脖子的猙獰的臉,不是江舟,而是徐明昌!

被掐的,是剛剛回歸徐家的,徐川祁!

為什麽會這樣?

旁邊看熱鬧的人中,冰冷視線直勾勾鎖定他的不是別人,是宋清歌。

她知道他隱身在這?

不可能!

除非她法力比他高,否則不可能看穿他的隱身術。

沒等他捋清楚,人群再次暴動。

“啊!又,又殺人了!”

這次揪住別人領口,按在地上暴扣的“狂怒者”不是別人,正是徐川裏。

被他按住暴揍的,是程蘭鳳。

徐家人驚恐地捂住嘴巴,想上去救人,又不敢去。

生怕下一個被撂倒的就是自己。

徐明昌雙眼充血,嘴角透出陰森邪笑,鬆開一隻手,拍響徐川祁的臉。

“徐川榮,讓你霸占我兒子的位置!給我去死吧!”

“你應該很想知道自己怎麽死的吧,是我,我找大師給你下的咒,讓你在睡夢中被鬼活活掐死。”

“徐川榮啊徐川榮,我讓你乖乖退出,隻要你不想著繼承徐家,你就不會死,要怪就怪你太貪心,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死吧,死了好!等你死了,他們一個一個都得死,那老頭子死了之後,我繼承徐家,以後徐家就隻剩下我們一家人了哈哈哈,開心吧?我很開心。

終於,徐家隻剩我們一家人了哈哈!”

他半邊臉猙獰扭曲,半邊臉猖狂大笑。

嚇得賓客們連連後退。

議論聲四起,沒有人知道父子倆為什麽突然發瘋,又為何突然自爆。

是時候給他們一個答案了。

宋清歌鎖定隱身處,纖纖玉指輕抬,打出一張“現身符”。

正在演奏的大師,瞳孔驀然瞪大。

不好!

他停止演奏,想要立刻再用一張隱身符。

然而來不及了。

簫聲戛然而止,連帶著整個樂隊也停止下來。

上台前他們接到的工作指令,就是全聽簫指揮。

隻要簫還在吹奏,他們就不能停。

賓客們的哄鬧和恐懼隨著音樂停下來,齊刷刷望向樂隊,卻莫名看見突然多出來的人,嚇個半死。

正在發瘋的徐明昌看見大師,猛然清醒。

鬆開顫抖的雙手。

徐家人趁機趕快上去扶起徐川祁,遠離發瘋的父子倆。

徐明昌也顧不上思考剛才自己幹了什麽,衝過去抓住大師的雙肩。

搖晃大師:“法術是不是失敗了?為什麽你出來了?為什麽我會失控?明明該是江舟殺妻……”

他頓地意識到自己情緒激動說錯話,卻來不及補救了。

蘇雲縮在人群後麵,音量卻不小:“好眼熟啊,我記得這是位玄術師。”

賓客們不知道聲音從哪來的,但看著眼前憑空冒出來的人,不信也得信。

“所以剛才這位師傅在施法呢?看起來跟徐總很熟啊,還說要讓江總失控殺妻?天呐。”

“這麽邪乎嗎?徐總平時人挺好的,應該不會吧。”

“那你怎麽解釋這邪術師憑空出現?之前我聽說過什麽邪曲能操控人,在場的都聽了,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話音一落,人們全部陷入了恐慌。

徐明昌努力調整呼吸,控製表情。

指向宋清歌:“一定是你!在場除了你,沒有人懂玄術!是你在搞鬼,讓我失控入魔,殺人,說胡話,全部都是因為你!”

宋清歌淡定自若:“除了我,真的沒有嗎?

撒謊,會遭反噬哦。”

這會兒大師已經調整好狀態,鎮定地背著手,手握簫:“當然沒有。”

“那你怎麽解釋方才隱身了呢?”

“這……”大師緘默微笑:“我隻是一名普通的樂師,我也不知為何。”

隻要他一口咬定與玄術無關,今天的事情就能隱瞞下去。

計劃雖然失敗,隻要身份沒有暴露,就能重新再來。

反正江舟命格中的凶煞,注定會取走他的性命。

僅憑姓宋的黃毛丫頭,不可能化解得了如此危險的凶煞。

就算化解的了,她也一定會沒命。

勝券在握,他已經完全不慌了。

然而下一秒。

他一口鮮血噴出來!

濺在附近賓客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