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廳陷入寂靜。

良久林序才抬起頭,正視宋清歌,坦誠說出:“我想報仇。”

爸媽還沒離婚時,媽媽一直教導他尊師敬長,不能做壞事。

後來爸媽離婚,他主動留下跟著爸爸生活,經常活在爸爸今天是不是又喝醉了,今晚爸爸會不會回來的恐懼中。

他想過反抗,在挨揍時還手,也確實這麽做了,每次隻要他還手,第二天必然會經曆更倒黴的事。

遇到宋大師前他想,是不是人幹壞事,都會遭天譴,所以他推開父親,還手了,才會遇到倒黴事。

現在才知道是這離譜的體質。

他不懂為什麽他要受到牽製,更擔心會因為這離譜的體質,無法替媽媽和妹妹報仇。

還有很多事需要他去做。

網上那些汙穢的聲音,已經吵到他媽媽和妹妹了。

宋清歌澄明的雙眸如同湖麵,安靜地凝視著前來觀賞湖景的人。

“可以改,但。”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過程凶險,很可能餘生,你都會活在掙紮中。”

極正體質者,是被天道選中的特殊體質者,可以說是幸運兒,也可以說是不幸。

有了體質的牽製,做起壞事會瞻前顧後,能避免犯更大的錯,不幸在於林序這種情況。

“我需要告訴你,若你改變體質,是為了犧牲自己去報仇,那就算沒有極正體質,你依然會遭到反噬,很可能會影響到你的血親,也就是你媽媽和妹妹,影響他們入輪回。

你要考慮清楚再做決定。”

林序思褚片刻,重重點頭:“我想清楚了。”他不是為了做壞事,隻是想替媽媽和妹妹做點事。

“好,改變體質不是小事,我收費不便宜。”宋清歌明說。

“我明白,來吧。”林序敞開雙臂。

宋清歌輕笑:“不是現在。改變體質,需要在特定的時辰,不能隨便來。

我需要你先做出選擇,第一種方法,即刻見效,副作用也十分凶險。

極陽體質,是一種極端,就像正負極,將它們合在一起便能起到中和的效果,極陽體質,若接觸極陰邪物,引魔入體,方能使體質轉變為亦正亦邪的混沌靈體。

副作用是,如果心念不正意誌不堅定,容易徹底入魔,被邪念控製,做出失控的事情,那時便會徹底墮入危險。就算意誌堅定,也會陷入長期與體內邪念鬥爭的掙紮中。

第二種方法,較為溫和,副作用有但相對較好控製,缺點是效果看個人。

以功德抵押,方能做‘壞事’。這裏所說的壞事,不包括殺人放火等犯法之事。簡單來說就是‘借貸’,做‘壞事’之前積累大量功德,完成大善舉,方能暫時抵消隨之而來的反噬。

效果看個人,就是看個人的自控力,若是為了做壞事而行善,便會形成新的業力,遭到新的反噬,有時候可能無法見效,所以我才說效果看個人。”

大量信息湧入大腦,林序腦瓜子嗡嗡的。

他努力消化了好一會兒,才捋清楚兩種方法的區別和重點。

“你可以慢慢考慮,選擇第一種方法,就在今晚子時來找我,選第二種方法不限時,隨時來,我都可以告訴你如何去積善緣,並且讓你能看見累積的功德數據。兩種方法價格不等,第一種貴一倍。”

引魔入體,不僅僅對極正體質者是個考驗,對玄術師本人也是巨大的考驗。

無異於幫別人消災擋死劫,凶險無比,一不小心就容易遭到邪祟反噬,輕則受傷,重則損毀靈氣根源。

不過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如同幫江舟擋死劫,有可能會要了她的命。

沒有人知道這個可能的結果。

對於他們來說,隻要知道她能幫江家化解倒黴和劫難,就足夠了。

隨著靈力提升,功德積攢,她幫江舟擋劫的危險會隨之降低。

江老太知道林序來,特意將其留下來吃完飯:“以後常來,當自己家,想吃什麽就夾,不要客氣。”

“謝謝江奶奶。”林序客氣道謝。

江家其他人也熱情的給林序夾菜,大家都默契地聊著其他東西,沒有提起林西母女倆。

“我們家紅燒肉可以名廚做的,老好吃了,多吃點。”

“林序,別客氣,快吃呀。”

“你瞅瞅我們家小歌,吃嘛嘛香。”

餐桌一片和諧,林序久違地感受到一大家子吃飯的氛圍。

上次還是小時候,爸媽還沒離婚時,跟妹妹一家四口一起吃飯。

那是為數不多的爸媽不吵架的時候。

可每次吃完飯,爸爸喝了酒,一切就又變了。

在他記憶中,“家”不是幸福的港灣,而是永遠不想回去的地方。

跟爸爸一起生活後,每次放學他都要在家門外的路燈下站很久,直到夜深了才進門。

“謝謝,我自己來。”林序沉默地低頭吃飯。

坐在對麵的宋清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如果說在這個餐桌上,最能跟林序感同身受的,應該是她。

五個月前,初來江家,她也是這樣埋頭吃飯,被江家人其樂融融的氛圍觸動。

像個外人,在一旁靜靜觀察他們。

她唇瓣微揚。

看著林序,就像看見另一個自己。

順著女孩視線看去,江舟鷹眸冷了幾分。

就那麽喜歡林序嗎。

握筷子的手緊了緊,指甲用力到泛白,扒飯都好像帶著怒氣,筷子狠狠撮進米飯裏,撞擊出“鐺鐺鐺”的聲音。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女孩越緊盯林序不放,他扒飯的力氣越大,聲音越響。

仿佛在吸引回女孩的注意力。

“三哥,你跟飯有仇?”江楊詫異地問。

平時不管做什麽,三哥都沒有聲音的,以至於他經常玩著遊戲,被突然出現在身後的三哥嚇出半條命。

今天是怎麽了?

動靜那麽大?

看破不說破的江老太太偷偷笑,跟錦華交流了個眼神,婆媳二人都懂了。

看看小歌,又看看絲毫不覺的林序,捂嘴憋笑。

“小孩子好好吃飯,食不言寢不語。”江舟餘光鎖定林序,鷹眸冷冽。

仿若冰刃,刺向林序。

然而後者完全沒有察覺,隻是在認真吃飯,感受著江家和諧的氛圍。

臉上的陽光明朗的笑容,都顯得如此刺眼。

咣當!

所有人被嚇一大跳。

看向江舟。

“有事?”江舟冷冷抬眸,凝著對麵終於回頭看他的女孩。

心中竊喜。

嘴角上揚。

他強行抑製住笑容,佯裝冰冷。

“你有事?”江月明拍著胸脯,呼出一口氣。

她正跟林序聊機車聊得投入,差點被嚇死。

“我隻是放下碗。”江舟說著,視線沒有從幹飯的女孩臉上移開半刻。

江月明順著三侄子的視線看過去,納悶。

今天吃火藥了?

看著清歌的臉,都能生氣?

大家該聊天的繼續聊,沒有人在意這個小插曲,包括宋清歌。

晚上子時,林序沒有來,宋清歌明白了他的選擇,有些欣慰。

轉身從陽台回房。

踏出陽台門,撞見慌慌忙忙回書房的男人。

她喊了聲:“江舟?你大半夜在這幹嘛?”

江舟閉上眼睛。

他發誓。

他沒想跟蹤。

隻是關心她在幹嘛而已。

訕訕轉身,他佯裝淡定咳了兩聲:“我……倒水。你大晚上不睡覺,等人?”

該不會在等他吧!

不然那麽晚了,在他書房邊幹嘛。

總不能是賞夜景吧。

陽台就在書房旁邊,肯定是在等他偶遇!

電視劇都是這麽說的。

“嗯。”宋清歌淡然承認。

沒等她說是誰,忽然間,男人爆發出幾聲低沉大笑。

“我就知道。”

江舟嘴角咧到太陽穴。

“你知道?”宋清歌疑惑:“你怎麽知道我要等林序。”

江舟嘴角僵住。

鷹眸耷拉下垂,帶著點委屈:“你等林序?這麽晚了你等他?你等他幹嘛?

別忘了你是我老婆!雖然是協議的,但也是我老婆,你怎麽能大晚上跟男人出去呢!”

改變體質,跟她是他老婆半毛錢關係?

宋清歌沒搞懂。

而且……他好像有點委屈?

她大晚上工作還沒說委屈呢,他個霸道總裁有什麽好委屈的?!

“反正他沒來,我不出去。”宋清歌邁步回房。

經過江舟時,手腕被扼住。

一把拽進書房。

嘭!

書房門關上。

天旋地轉後,她被抵在門板後麵。

男人近在咫尺的呼吸,纏繞著她側頸,像羽毛輕輕撓了撓她的皮膚。

酥麻酥癢。

難以忍耐。

“你幹嘛?”

她下意識想逃。

躲開男人炙熱的視線。

江舟緊緊抓住女孩的手腕,另一隻手撐著門板,靠近了些,逼迫女孩與自己對視。

正想質問她跟林序的關係,卻猛然看見女孩泛紅的眼睛,瞬間沒了氣。

“你,我還沒問呢,你哭什麽。這樣我還怎麽問得出口。”

犯規!

他還什麽都沒說,也沒很大聲說話……吧。

好吧。

是有點大聲。

可也不至於哭吧。

他看起來很凶很嚇人麽?

好吧。

是有點嚇人。

“對不起。”他鬆開女孩的手,看著白皙肌膚上烙印著他的抓痕,雙眸染上疼惜。

托起女孩的手輕吹。

“別哭了,我錯了。”

宋清歌:???

“我哭了?”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噢,我隻是太困了,沒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