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巧巧捂著肚子驚聲尖叫。

抬手,手心沾滿了鮮血。

“我不要死,我還不想死……!”她頭也不回,朝著前方大門口奮力逃跑。

跑出去就能得救。

她隻有一個念頭,逃出去,活下來。

後腳邁出大門的刹那,她轉過身,看見被關在門裏麵的林西。

張揚大笑:“林西你永遠贏不了我,我是宋家千金,你個窮鬼,拿什麽跟我鬥!”

林西轉學來之前,她是學校裏最好看、班裏成績最好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大家都喜歡圍著她,誇獎她,自從林西轉學來之後,那些關注和崇拜的目光,就通通轉移到林西身上了。

林西家裏窮,但成績是全校第一,長相清純,一頭黑長直紮起的高馬尾。

說話溫溫柔柔的,同學們都說林西很好相處,男同學女同學都很喜歡林西。

隻要有林西的地方,她就會變得透明。

沒有人看得見她的存在。

憑什麽。

林西憑什麽穿名牌連衣裙,連她唯一比得過的東西都要搶走。

她比林西有錢,林西就是個窮鬼,憑什麽跟她穿同樣的裙子。

既然穿了,那就活該。

不能怪她害了林西。

死都死了,還要纏著她,嗬嗬,結果呢,還是鬥不過她。

“林西,你都死了,早點投胎吧。”

宋巧巧爽快轉身。

下一刻,連連後退。

一群穿著監獄犯人服的囚犯,半包圍朝她走來。

虎視眈眈。

雙目猩紅。

宋巧巧緊張又恐懼地後撤,這時才發現,周圍從剛才的大鐵門草地,變成了監獄。

鐵門變成了高高的鐵欄杆圍牆,她退伍可退。

被逼到牆角。

空氣中彌漫著血鏽味,衝撞進她的鼻腔。

越被逼近牆角,腐爛的屍臭味愈發濃鬱。

“殺人犯,你終於判刑了,無期徒刑,這輩子你都別想出去。”

“哈哈哈活該!既然進來了,那就讓我們大姐好好教你做人。”

“狗東西,還不快滾過來,用臉給我們大姐擦腳。”

宋巧巧驚恐地猛烈搖頭:“我才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憑什麽坐牢!”

半包圍朝她縮小,她蹲在牆角抱著頭:“不是我,林西是自殺的,與我無關。”

“自殺?自殺就不是你害的嗎,你就是殺人犯,都判刑了,等死吧。”

“不可能!”

她為什麽會坐牢。

她沒罪。

“我沒罪!我不坐牢!”宋巧巧喊著坐起來。

胸腔劇烈起伏。

看見黑暗中熟悉的臥室,她大大鬆了口氣。

還好隻是做夢。

肯定是林西搞的鬼。

漂亮的大眼睛裏,浸滿恨意。

她崩潰地邊啜泣邊呼喊:“林西你少裝神弄鬼,給我滾出去!”

“你自己承受不住被罵自殺了,纏著我做什麽,我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誰讓你跟我穿同款裙子,我不爽,發泄一下而已,誰知道你當真了,是你把飯盆扣我們頭上的,被罵也是應該的。”

宋巧巧越說越理直氣壯,好似自己真的沒錯一般。

忽然間,房間的壁燈亮了起來。

緊接著是床頭燈。

天花板吊燈。

白熾燈。

“啊!”

宋巧巧抱著頭,掀開被子下床,狂奔向臥室,猛地關門上鎖。

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臉色煞白:“沒有鬼,肯定是幻覺,世上哪有鬼……”

她衝去洗漱台,打開水龍頭衝洗自己的臉。

直到感覺清醒冷靜了一下,才關掉水,雙手撐在洗漱台上緩緩呼吸。

抬頭間,看向鏡子。

鏡中出現了她的臉。

對她露出笑容。

那笑容很假,很猙獰。

宋巧巧踉蹌後退,跌坐在空空的浴缸前。

她沒有笑。

剛才鏡子裏笑的,是誰?!

她根本沒有做表情啊!

“啊!救命!救救我!”

宋巧巧連滾帶爬,爬去開門,結果使勁按下把手,都無法打開。

“怎麽打不開!放我出去!救救我!”

宋巧巧使勁拍門:“有人在外麵嗎?陳叔!開門!救我!”

無論她怎麽喊,都無人應答。

門依然打不開。

她勉強靠著門喘氣,才不至於暈倒,然而就在靠著門板坐起來時,耳邊忽然出現“滴滴滴”的流水聲。

水流入下水道。

嘟。

嘟。

嘟。

午夜,周遭寂靜的隻聽得見水流的空靈聲。

她循著聲音看過去。

剛才空****的浴缸,水滿溢而出。

溢出來的水流入旁邊的下水道網中。

關鍵是,流出來的不是清水。

而是。

紅色的血水。

“啊!!!”宋巧巧驚恐大叫一聲。

暈厥了過去。

與宋巧巧相同情況的,是白秋雅,望著暈倒在浴室的母女倆,林西母女冷諷:“不禁嚇。”林母坐在浴缸邊,手放在水裏擺動。

嘩嘩。

水流動的聲音回**在浴室中。

看著宋巧巧暈倒在浴室門後的樣子,林西滿眼憤恨。

曾經她無數次躲在學校廁所門後,試圖躲過宋巧巧那群閨蜜。

沒有一次成功。

每次都被宋巧巧她們拖出來。

無數次她全身濕透回教室,男同學們凝視的目光、興奮的口哨……都讓她無比難堪。

“宋巧巧,這樣就受不了了嗎。”跟她承受的痛苦和折磨比起來,這算什麽。

鬼可怕。

還是,人更可怕?

翌日醒來,白秋雅慘白著臉,連忙收拾東西,喊來老陳:“你這兩天盡快幫我劃清楚財產,我要宋成明把這些年靠著我家吞下去的錢通通吐出來。”

這個地方,她待不下去了。

隻要帶著巧巧離開江城,林西母女就找不到她們。

不然就出國!

沒錯!

出國就好了!

她是絕對不會向宋清歌妥協,去跟那個賤人磕頭道歉的。

想讓她道歉?

做夢!

隻要離開這個地方,要盡快離開這個地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老陳是現在她身邊唯一信得過的人。

當初老陳就是她親自招聘,選出來的管家,這些年一直是她的眼線。

不管是當初幫她跟村支書聯係,設計宋清歌,汙蔑她神婆,晦氣,還是後來幫她看著宋成明,不讓宋成明拿婚後財產去養小三,都是老陳在幫她打點。

老陳絕對信得過。

“明白,夫人放心,我一定辦妥。”陳管家小心翼翼地關上小姐的房間門。

轉身,去了先生的書房。

……

赫望中學校園霸淩一事,校方做出了回應,稱會仔細調查新聞報道事件的真相,若岑夢同學真的霸淩同學,一定會嚴加處理。

雖然回應中並未明確說明是岑夢霸淩,但隻提及岑夢,說辭含糊不定,對另一位“被霸淩”的某中餐廳千金隻字不提。

事情再度引發熱議,大眾歡呼雀躍,準備慶祝岑夢被開除。

他們已經認定,校方隻是委婉說辭,這則回應就是變相承認岑夢霸淩同學。

“豈有此理!”江楊氣的遊戲機都摔了,“嘟嘟嘟”敲字發文,說明他看到的事實。

最近幾天他也在調查霸淩的事,分明就是校長擔心得罪大股東,才想把所有事情甩給沒有背景的岑夢背鍋。

“小侄子,社會險惡,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江月明歎息搖頭,關掉手機屏幕。

扔到一邊。

眼不見心不煩。

前幾個月,江家處境困難時,誰又對他們伸出過援手呢?

誰有拉他們一把?

沒有人。

所有人都恨不得過來踩多幾腳,踩死他們最好。

這就是現實。

“強者才會被庇護,弱者隻有被欺負的份。”

江楊不是不明白這個事實,那陣子三哥每天早出晚歸,住在一個屋簷下都見不到麵,他能不知道三哥為了他們一家,受了多少冷眼嗎。

除了嫂子,沒有人幫助過他們。

要不是嫂子,他們現在恐怕已經露宿街頭了。

就是因為體會過無能為力,被冷眼相待的感受,他才無法眼睜睜看著岑夢被罵。

即使在學校,他跟岑夢壓根沒怎麽說過話。

估計說過的話,一隻手都用不完。

可他不是為了幫岑夢,而是為了公平,為了真相。

寫好的文章,他還是發出去了,又忐忑地看向安靜看報的三哥:“對不起三哥,我多管閑事了。”

新聞采訪後,他的部分播出來就被罵得熱火朝天,他知道這次也會被罵。

他不在乎網上那些評論,大不了不上網就行,可他不想連累家人,不想讓三哥替他收拾爛攤子。

江舟合上報紙。

他從沒覺得弟弟做錯。

正在他準備開口安慰弟弟時,專注吃蛋糕的宋清歌含著蛋糕,認真問:“你道什麽歉?”

她嚼嚼嚼幾口,快速吞下蛋糕,雙手蓋在江楊肉嘟嘟的臉頰上。

使其正視自己,杏眸誠懇:“你這是在積善緣行善事,你隻是做了你該做的,世界如何我們無法改變,但我們可以改變自己。

你做得對江楊。”

霎時,所有各自劃拉手機的人,都抬頭看過來。

江老太欣慰地露出慈祥的笑。

不愧是她一眼就看中的孫媳婦,三觀正的發燙。

男人手握報紙,鷹眸定睛注視著女孩。

黑瞳泛起漣漪。

女孩仿若身披金光,閃閃發光,像璀璨煙花,在他黑瞳中綻放開來。

發出黑夜中最閃耀的光芒。

他起身走過去,拍拍弟弟的肩:“你嫂子說得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