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見過白秋雅母女倆,她就看見了背後跟著的一對母女鬼。

原本不想管這件事,反正白秋雅母女總會回來找她的,到時候再讓她們跟母親也行。

今早起床,她明顯感覺到母親的氣息在減弱。

與之前完全感應不到不同,這種減弱,似在“消失”。

她暫時能想到的,就是盡快讓白秋雅道歉,看看道歉後,母親的氣息會發生什麽變化,再決定之後要如何尋找到母親。

不管是母親的靈魂,還是任何形態的,她必須救母親,讓母親能夠入輪回。

所以今早,她把那對母女鬼招來問了些話,知道昨晚她們去給白秋雅母女送了些“禮物”。

小區也是林西母女告訴她的,她想來看看,更深入地了解林西母女當年的事情。

沒想到會碰到林西的哥哥。

林西母女倒是告訴她有這號人物的存在,是她剛才看了林序和宋巧巧偶遇,到林序緊盯宋巧巧的車離開的完整一幕,注意到林序這個人。

簡單看了下相,看出了與林西母女的親緣線。

“是我。”

前段時間新聞全都在說“宋大師”,他作為新聞工作者,對宋大師的名號非常熟悉。

“你找我?”林序警惕。

方才陽光燦爛的模樣,**然無存。

很顯然,那是裝給宋巧巧看的,宋清歌杏眸冷然,直視前方:“你想替媽媽和妹妹報複宋巧巧母女,我勸你,別衝動。若你主動卷入此事,對對方產生報複行為,事情會愈發不可控製。”

林序麵相柔和,清秀幹淨的氣質,以後會小有成就,也能看出是一個正義感強,道德線高的人。

即使出身普通,卻仍然不放棄播報揭露公平正義的,具有公道感的新聞。

這一點,如今許多媒體都無法做到。

她能看見,原本向好的命運線,在其遇見宋巧巧後產生了變化。

歪向了未知未來的方向。

她無法看清確切的結局,隻看見了其眉宇縈繞的死氣。

前麵,是死局。

“與你無關。”林序踩上單車繞道離開。

宋清歌淡聲反問:“難道你連你媽媽和妹妹的話,也不想聽了?”

豁然,林序停下單車腳蹬子:“什麽意思?”他神色複雜地看著宋清歌。

死去的人會化成鬼魂的說法,他不是沒聽過,隻是一直不覺得是真的。

那像個神話故事,不存在於他的世界觀。

可如今一位鼎鼎大名的玄術師站在他麵前,告訴他見到了他死去的媽媽和妹妹,他該如何不信。

“我要見她們,才能確定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林序試探道。

宋清歌清楚,這是林序的不信任。

她無所謂。

見與不見,妨礙不了她要做的事,隻是麵前兩個女鬼使勁衝她擺手。

“不要,不要見。”

林媽媽牽著女兒的手,愁緒染上眉宇。

孩子爸婚後酗酒,懶惰,家庭開支由她一人承擔,喝醉了便打罵她。

一事無成,還怪天怪地,那樣的老公她無法忍耐下去,便提出離婚。

她的條件是帶走兩個孩子,可她也知道,不可能的。

婆家欣然同意,要求留下兒子,女兒隨意。

她清楚,若是女兒留在爺爺奶奶家,肯定過得不好,可兒子也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就在她猶豫不決,心想著要不別離婚了,咬咬牙堅持一下。

兒子跟著酗酒的爸,能有什麽好日子過,說不定飯都吃不飽。

可兒子卻跟她說:“媽媽你走吧,我留下來,我長大了,爸打不過我。”

她知道兒子隻是讓她放心,勸她走,最後她還是沒拆穿兒子善意的謊言,離開了那個噩夢般的家,跟女兒過起雖然拮據,但還算開心的小日子。

離婚後她也重新撿起事業,當回了一名報道公正的記者。

最後見兒子時,是她升職,找兒子慶祝的那天。

當時她穿著體麵的衣服,梳著體麵的頭發。

她想把那個媽媽的樣子,留給兒子。

現在她還是一年前死時候的樣子,手腕割開,渾身沾滿自己和女兒的血。

而女兒的樣子更是駭人。

她們不想把現在這副樣子留給林序,另一方麵,既然死了,那就讓她們成為過去。

跟白秋雅母女的事,她不想連累兒子。

宋清歌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算是答應,幹脆地拒絕林序:“她們不想見你,不想你參與到這件事來。”

“我已經參與進來了。”

像是感應到那裏有人,林序望著宋清歌前麵的空位:“從你們是我媽媽和妹妹那天起,我就不可能什麽都不做。”

他沒再商量,語氣不可退讓:“宋大師,我帶你去個地方,去到那,你會明白當年的所有事情。”

一年前,宋清歌還沒回到江城,對於當年鬧得非常大的“校園霸淩”事件,隻是聽過村頭早晨的廣播報道。

她印象很深刻,當時村裏全在罵新聞中霸淩別人的女孩子。

名字叫“林西”。

……

林序帶她來的就是林西的學校。

今天周末,校園裏半個人影都沒有。

陽光灑在球場上,折射出教室玻璃窗的光暈,圈出玻璃倒映的樹影。

來到某間廢棄教室前,宋清歌凝眸。

布滿蜘蛛網的課室門框,厚厚的灰塵一層層覆蓋住課桌麵,教室內陰涼透骨,與外麵仿若冰火兩重天。

進入夏季,天氣回暖,這次不應該如此冰冷。

她剛踏入教室,便感覺到團團黑氣充滿整個空間。

它們都是被此處的怨念,召喚聚集來的。

此處的怨念,屬於林西母女。

轟然,窗外烏雲密布,灰蒙蒙的天空劈開白雲。

“剛才還大晴天的,怎麽突然要下雨了?”林序詫異。

不過近些年江城的天氣確實瞬息萬變,經常太陽夾著雨。

要不就是一會兒晴天一會兒暴雨,今天二十多度,明天十度。

“這不是現實。”宋清歌淡淡開口。

林序一愣:“什麽意思?”

他們不是從門口進來的嗎?怎麽就不是現實了?不是現實是哪?

穿書了?

“你再看看。”宋清歌扭頭。

教室從剛才荒廢破舊,一晃眼變成了嶄新的樣子,課桌坐滿了學生。

第一排中間的幾個空位,全部堆滿購物袋,最中間的位置,坐著宋巧巧。

而林西站在課室角落,抱著一堆書。

鈴鈴鈴。

老師從教室門口進來上課,看了兩眼林西,沒理會。

“上課!”

同學們站起來慵懶地念著“老師好”,餘光偷瞄林西,使勁憋住笑。

整堂課林西都站在一邊,抱著書,要記筆記時蹲下來,把書放在大腿上寫。

前排角落的同學小聲提建議:“誒林西,你趴在講台邊上寫唄,直接坐地上,反正你這裙子是冒牌的,幾十塊錢而已吧,髒了就髒了唄。”

同桌笑笑:“髒了不剛好嘛。配得上她的身份。”

身旁幾個同學一邊餘光偷瞄老師,一邊捂嘴偷笑,看老師沒管這邊的情況,笑得更肆無忌憚。

他們坐著,居高臨下俯瞰蹲在地上弱小的林西。

“那條裙子,是我妹妹生日,媽媽用攢了一年的工資買的,正牌。”

當時他也出資了,那會兒他寫了篇文章獲了全國獎金,把錢全部給媽媽,算是一起送給妹妹的生日禮物。

很貴。

但妹妹收到的那天特別開心,那就值了。

後來媽媽說,妹妹隻穿過一次那條裙子,他收拾妹妹遺物時,看見白裙子嶄新地掛在衣櫃最中間的位置。

他以為妹妹是不舍得穿,怕穿舊了,沒想到……

宋清歌疑問:“明明被霸淩的是林西,為何新聞報道出來,她變成了霸淩者?”

“有人顛倒黑白!”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白秋雅母女倆幹的。

這是他從事媒體行業的原因。

他要調查清楚當年究竟是哪些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鈴鈴鈴。

下課鈴聲響起。

學生們奪門而出,爭先恐後奔著飯堂跑去。

眼前的畫麵像一鏡到底的mv般,跟隨著林西的變化,到了飯堂。

正在吃飯的林西被宋巧巧一群人圍住,將飯菜扣在林西的飯盆裏。

“誒,你不是窮嘛,我們吃不完,你多吃點。”

“也幫我吃了,哎喲我們都是同學,別客氣。”

“看看看,林西感動得都哭啦,大家快看呀哈哈哈!”

林西悶頭不說話,將飯盆裏那些剩飯剩菜一個個挑出去。

身後的女同學厲聲:“不知好歹是吧,我們給你送飯,你不吃?不吃也得吃!”

宋巧巧站在旁邊,嘴角揚著得意的笑。

站在道德製高點勸說:“林西,你出去做那些事,不自愛,怪不得我們不喜歡你,要怪就怪你太髒了。”

“哈哈哈!”女同學們銀鈴般的笑聲響徹飯堂。

其他正在吃飯的同學埋頭吃,不敢吱聲。

生怕摻和進去,被霸淩的就變成自己。

就在宋巧巧一群人按住林西的後脖頸,往飯盆裏扣時,林西委屈混著眼淚喊出聲:“你們給我住手!”

她捏起飯盆轉身,狠狠往那群女同學臉上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