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輛拖拉機一字排開。

緊隨其後的是三輛推土機。

拖拉機負責運輸泥土,推土機負責堆土坡。

鎮民和工友們自覺動員起來,用二輪小推車,兩個兩個一組,將泥土護送到土坡處。

不出一小時,土坡原貌便展現了出來。

大家齊心協力,繼續完成最後三分之一的工程。

僅剩最後土坡封頂時,地麵忽然開始搖擺晃動起來。

地動山搖。

剛堆上去的土坡顛簸,側麵的泥土碎屑不停掉落。

頂端眼看著就要塌陷。

“該不會土地公公不樂意咱們堆土坡吧,發怒了吧。”

類似迷信的話,放在土坡鎮外說,別人會認為這人瘋了。

鎮民們卻深信不疑。

有人雙手合十,誠懇祈禱:“土地公公請原諒我們擅作主張堆土坡,如果我們做錯了,請您指引。”

其他人有樣學樣,紛紛開始祈求土地公公。

地麵卻晃動得更厲害。

毛毛爸沒有跟著一起祈求,而是轉頭問:“宋大師,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難道土坡不能直接堆回去?”

“正常情況。”

宋清歌清冷的聲音,撫慰了慌亂的鎮民們的心。

祈禱的人停下來認真傾聽宋清歌的話。

目光誠懇崇敬。

宋清歌雙指指出,金光炸現,直射不停晃動的土坡頂端。

繞著土坡周圍環繞開來。

瞬時,土坡變成了金山。

金光圍繞,熠熠生輝。

地麵晃動的幅度小了很多,但仍然微微顫動。

“這片土地受到地靈守護,之前推平土坡,觸怒了地靈,這次的晃動算是它發了個小脾氣,給在場各位一個警告。

以後要愛護這片土地上的一草一木,不可因一己私欲,隨意改動與破壞。”

一番話不輕不重,卻沉沉地落在老板娘心裏。

如果最初她不因刻板印象,相信鎮民們的話,不執意推翻土坡,這片土地上的很多人都還能活著。

包括她老公。

因為她的無知,豪豪小小就失去了父親。

全都怪她。

她羞愧的低下頭,對鎮民們深鞠躬:“抱歉,我的錯,害你們失去了親人。”

放眼望去,土坡鎮映入眼簾的盡是一片白茫茫。

空氣的憋悶,許是那些冤死的亡靈的不甘與憤怒。

她受到反噬,是應該的。

忽然,一雙手將她扶了起來。

抬頭。

毛毛爸慈祥敦厚的國字臉在瞳孔放大。

“事情已經發生,我們再責怪你也於事無補,既然你知道錯了,那以後別再犯同樣的錯誤就好。”

鎮民們麵帶痛苦,望向老板娘的眼神卻真誠。

“雖然我們恨過你,但你兒子還在住院,你們家也付出了代價,不必自責。”

其實不是他們多大度,而是看見逝去的親人們,以靈魂的樣子被召喚回來。

他們心中的悲痛減少了許多。

至少知道,他們並沒有真正離去。

他們還會有來世,還有未來。

死,似乎變得沒那麽可怕了。

老板娘熱淚盈眶,擁住鎮民們,啜泣痛苦。

再抬眼,盈著通紅的眼睛,無聲地對宋清歌比嘴型:謝謝。

宋清歌微微點了點頭。

天道向來是公平的,但人生如何走,還是靠自己的選擇。

她雙指稍稍用力。

縈繞之間的金光亮了幾分,璀璨耀眼。

澄明的眸子抬了抬,定睛注視著輕微晃動的土坡:“我知曉你守護這片土地的堅持與信念,今日之後,土坡落成之時,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將同你一起守護這片廣袤土地。”

話音回**在夜晚的土坡鎮。

沉著冷靜,不重,卻沉沉地烙印在每個人心底。

……

土坡建成。

地麵晃動停止。

困在突破的毛毛半魂的執念完成,重獲自由。

宋清歌眼疾手快,先是打出一張“屏蔽符”,在自己和毛毛周圍圍起屏障。

之後,指尖飛去一張黃符,收起那半魂,導入毛毛剩下的半魂中。

驟然間,毛毛沉睡過去。

剩下的半魂失去了生機,與導入的半魂碎片並排懸立於半空中。

宋清歌從破布包中取出準備好的“靈絲針灸”,外觀與中醫針灸針沒有區別。

她雙指指出。

針灸徑直飛向兩塊靈魂碎片中間,金光縈繞。

作為拚合靈魂的粘合劑,靈力純度越高,粘合劑效果越好。

修道者正念越淳厚,粘合成功率越高,反之,很可能會永久損毀靈魂碎片。

靈魂不完整是無法入輪回的。

除此之外,粘合過程中靈力不足,或者受到其他法術幹擾,會導致碎片永久錯位。

同樣不能稱之為完整的靈魂。

所以剛才她才用屏障符,將自己和毛毛的靈魂圍起來,隔絕除此之外的所有幹擾。

在屏障內,任何法術無效,除非靈力高於她的玄術師。

要做到這點,基本不可能。

她對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靈絲針灸隨著金光,縫合了毛毛的兩塊靈魂碎片,金光持續不斷地注入縫合處。

漸漸地,縫合處的痕跡變淺,直至消失。

最後一步,便是複蘇靈魂。

“毛毛家人,跟毛毛說話,平常怎麽交流就怎麽說。喊他的名字。”

親人的呼喚和熟悉的語境,最容易喚醒靈魂。

屏障外的其他人緊張地等待著,即使看不懂施法的過程和作用,但都在期盼著毛毛重新醒來。

大家不約而同一起呼喚“毛毛”。

屏障內,毛毛一家也齊聲喊著“毛毛”,毛毛爸媽像往常一樣嘮嘮叨叨。

“太陽曬屁股了,趕緊起床吃早飯。”

“毛毛,爸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排骨,快點回家吃飯。”

“毛毛你一個人在外麵要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己!”

……

源源不斷的親緣之力匯入毛毛粘合的靈魂中,粘合處的痕跡徹底消失。

隻見毛毛緩緩睜開眼睛。

懵懂的左看看右看看。

“毛毛!”

所有人欣喜喊著。

過了兩三秒鍾,那雙懵懂瞳眸,恢複了往日的生氣。

“爸!媽!爺奶!大家,你們都在啊!”

他熱淚盈眶,撲過去抱住一家人。

宋清歌手輕揮,收起屏障。

全鎮人蜂擁而上,將毛毛團團包圍在裏麵。

在土坡鎮,他們就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熱淚灑在土地上,點燃了沉睡的土地。

土坡上生長出微不可察的小小嫩芽。

野草很快便會重新從土壤中生長出來。

熱烈的團聚後,便是永遠的分別。

毛毛、毛毛奶奶和其他已逝的鎮民親人們,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下輩子不知道還認不認得你們,但我一定會回來土坡鎮的!”

“再見爸媽。”

“我走了。”

毛毛奶奶最後告別。

上了年紀,她就做好了隨時離開的準備,不算突然。

不舍是肯定的,但好在一路有那麽多人同行,不孤單。

目送靈魂們離開,去輪回入口排隊,宋清歌感受到功德“蹭蹭蹭”往上漲。

它們轉化為淳厚的靈力,注入體內。

同時,土坡鎮鎮民們的信仰之力,化為更純粹的力量,被靈脈玉鐲收集起來,注入她體內,翻湧熱騰。

……

結束了土坡鎮的事,月靈玉直接回了破廟,小鬼也飄回自己家找爸爸媽媽。

她獨自回到江家。

本以為江家人都睡著,沒想到客廳的燈亮堂堂。

全部人都在客廳,好似在等著她回家。

大姑江月瑤和丈夫秦謙林今晚也回到家裏住。

看見她,江月瑤心疼地主動迎上來,自然地挽起她的胳膊:“這活兒也太晚了,下次再這個點回,讓江舟去接你。”

“出了點小意外耽擱了。”宋清歌沒同意也沒拒絕。

抬眼間,對上男人的視線。

不知是不是錯覺,男人微動的眼神,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她的回答重要嗎?

腦海中忽然劃過昨天白秋雅母女上門的場景。

他喜歡的是宋巧巧,她回答與否,哪裏會重要呢。

應是她的錯覺。

心髒猛地顫動一下。

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被男人牽動的情緒。

很久以後她才恍然大悟,自己早就在意他了。

一家人爭先恐後詢問宋清歌土坡鎮的事情,好奇八卦也好,驚訝大罵也好,聽見老板一家最後的結局,也罵不出口了。

“小歌,那孩子是無辜的,他不會有事吧?”江老太揪心。

大人造的孽,連累孩子,唉……

即使土坡恢複如初,他們彌補了犯下的錯,但逝去的人不會再回來。

罪孽仍然需要償還。

“明天上午我會去醫院。”宋清歌淡定自若。

看見她的態度,江家人放心了不少。

他們相信清歌的為人和能力,一定能妥善處理好那個孩子的事。

聊完土坡鎮的,大家繼續剛才的話題。

江月明調侃:“大姐,你讓我們宣傳新劇,怎麽也得補貼點小紅包吧。”

“附議!”江楊雙手雙腳舉起來。

罕見的,小叔江垚圳也舉手讚同:“我也要紅包。”

其他人也跟著加入,連江老太也調皮地擺好了搶紅包的架勢。

江家客廳充滿笑聲。

江月瑤叉著腰,擺出地主的姿勢,抬頭挺胸:“收了紅包記得宣傳啊!別忘了帶上我的女主角熙熙,她是你們大姑父的小侄女,咱們親人間互幫互助。”

“放心,包在我身上。”江楊拍響胸脯。

手指在手機鍵盤上飛速跳動,“哐哐哐”在家族群發送一大堆宣傳文案。

夜深,江家氣氛卻正火熱。

宋清歌唇瓣微揚,杏眸沁入星光。

心髒仿佛注入一股暖流。

角落,男人安靜地注視著女孩。

鷹眸盛滿浩瀚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