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特區,沒有白天。

高聳入雲的鋼鐵叢林,遮蔽了真正的天穹。永恒的紫紅色霓虹,便是這裏唯一的光源,將冰冷的雨絲,都染上了一層迷離而又危險的色澤。

“‘鍾表匠’行蹤不定,從不與外人直接接觸。”

林雅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為陳凡擋住那混雜著酸性物質的雨水,她的聲音在嘈雜的街道上,依舊清晰無比。

“想要聯係他,必須通過一個地方——‘竊語高塔’。

那是第七特區最高端的情報交易中心,也是‘鍾表匠’唯一認可的傳話筒。”

陳凡沒有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她帶路。

他的【霸王之姿】,如同一件無形的大氅,將所有窺探的、不懷好意的目光,都隔絕在外。

凡是與他對視的人,無論上一秒多麽凶神惡煞,下一秒,都會像見了鬼一樣,低下頭,讓開道路。

很快,一座通體由黑色曜石建成,直插雲霄的哥特式高塔,出現在他們麵前。

這,便是【竊語高塔】。

門口,兩名全副武裝的守衛,連盤問都未曾盤問,便在陳凡那平靜的注視下,僵硬地,為他推開了沉重的大門。

塔內,與外界的髒亂截然不同,金碧輝煌,一塵不染。

一名身穿燕尾服,眼球是精密機械義體的管家,優雅地躬身,攔住了他們。

“兩位,歡迎來到竊語高塔。”他的聲音,如同最精準的節拍器,不帶絲毫感情,“請問,有預約嗎?”

“沒有。”林雅上前一步,開門見山,“我們要找‘鍾表匠’。”

機械管家的臉上,露出一個公式化的微笑:

“抱歉,‘鍾表匠’先生的會麵,需要提前一個月預約,並提供不低於九位數的資產驗資證明。”

他那雙機械眼球,上下掃了陳凡一眼。

雖然陳凡身上的氣息讓他感到一絲不安,但他那一身在戰鬥中早已破損不堪的衣服,和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都清晰地表明,這是一個剛從底層殺上來的“暴發戶”。

而在這裏,最不缺的,就是這種自以為是的暴發戶。

“我們趕時間。”陳凡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先生,在高塔,所有人都需要遵守規矩。”

機械管家依舊保持著微笑,但聲音裏,已經多了一絲居高臨下的冰冷。

他指了指旁邊的一台驗資儀器:

“如果您堅持,可以先進行資產驗證。如果通過,我可以為您安排到下個月的……”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陳凡,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對著那台由特種合金打造,堅固無比的驗資儀器,虛空,輕輕一握。

沒有聲音。

沒有氣浪。

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但是,那台驗資儀器,那台足以承受小型炸彈轟擊的堅固機器,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竟是……開始無聲無息地,向內扭曲、坍縮!

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神之手,正在將它,揉成一團廢鐵!

“滋……滋啦……”

刺耳的金屬悲鳴聲,終於響起!

那機械管家臉上的微笑,瞬間凝固!

他那雙精密的機械眼球,數據流瘋狂閃爍,試圖分析眼前這完全違背了物理法則的一幕!

【警告!目標周圍空間參數正常!】

【警告!未檢測到任何能量力場!】

【警告!分析……失敗!分析……失敗!】

那不是力量。

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勢”!

是【武聖威壓(圓滿)】的極致運用!

“現在,”陳凡收回手,那台驗資儀器,已經變成了一坨毫無意義的,扭曲的金屬疙瘩。

他平靜地,看著早已麵無“人”色的機械管家。

“我,還需要驗資嗎?”

“不……不……不需要了,閣下!”

機械管家的合成音,第一次,出現了破音和顫抖。

也就在這時,一個清脆悅耳,帶著一絲慵懶與嫵媚的女聲,從二樓的樓梯處傳來。

“阿諾,退下。你招待不了這位貴客。”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身穿高開衩旗袍,身姿妖嬈,氣質卻幹練淩厲的絕色女子,正緩緩走下樓梯。

她每一步,都走得搖曳生姿,但她的眼神,卻像刀一樣,銳利,明亮。

她徑直走到陳凡麵前,微微躬身,紅唇輕啟:

“小女子梅三娘,是此地的主事。”

她的目光,在陳凡身上流轉,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敬畏。

“‘梅花’,桃園在第七特區的總管,見過少主。”

她用隻有三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林雅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而陳凡,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仿佛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我要見‘鍾表匠’。”

“少主,‘鍾表匠’的規矩,想必您已知曉。”梅三娘嫣然一笑,風情萬種,

“天價的報酬,和一份足以讓他認可的‘實力證明’。”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報酬,‘桃園’已經替您付了。”

“至於實力證明……‘鍾表匠’三天前,放出話來。”

“他說,誰能提著‘鐵顎’的人頭來見他,他便為其出手一次。無論是修複魂火,還是……重塑神軀。”

“鐵顎?”林雅的臉色,微微一變。

梅三娘點了點頭,解釋道:

“‘鐵顎’巴頓,【黑沙角鬥場】的主人,繼承了傳說中的【深海巨鯊】,肉身強橫無比,是第七特區裏,最不好惹的幾個怪物之一。

據說,三天前,他搶了‘鍾表匠’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她看著陳凡,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凝重或是為難。

但她失望了。

陳凡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平靜。

仿佛“鐵顎巴頓”這個名字,和路邊的一塊石頭,沒有任何區別。

他隻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他在哪?”

梅三娘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終於明白了,桃園那位大人,為何會下達“不惜一切代價”的命令。

她壓下心中的震撼,恭敬地回答道:

“今晚,他會在【黑沙角鬥場】,主持一場‘冠軍之夜’。”

“地址。”

陳凡吐出兩個字,轉身,便向門外走去。

沒有一句廢話。

沒有一絲遲疑。

那孤高的背影,仿佛不是要去一場血腥的廝殺。

而是去赴一個,早已注定結果的約。

“黑沙,要變天了。”

梅三娘看著那道消失在罪惡之雨中的身影,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