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地下基地,桃園。

千年桃樹下,石桌上的棋局早已被遺忘。

魁梧如鐵塔的張莽,再也按捺不住,一巴掌重重拍在石桌上,震得滿盤棋子“嘩啦”亂跳。

“好小子!好一個陳凡!”

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與驕傲,那聲如洪鍾的大笑,驚得整片桃林的落英,簌簌而下。

“屠三王,破迷宮!老子就知道,這小子身體裏流著和二哥一樣的血!夠勇!夠猛!”

他對麵,那位氣質儒雅,一直閉目養神的劉玄,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中,沒有狂喜,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混雜著欣慰與凝重的複雜情緒。

“三弟,你看的,是他的‘勇’。”

劉玄輕輕撚起一枚被震落的白子,聲音平緩卻有力:

“而我看到的,是他的‘勢’,他的‘膽’,以及……那第四股,連我都感到心悸的,純粹的‘霸’意。”

張莽的笑聲,戛然而止。

“大哥,你的意思是……”

“一個人的身體,如何能承載四種截然不同,甚至相互衝突的神話概念?”

劉玄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阻隔,望向了那座風雨欲來的罪惡之都,

“關羽的‘義’,張飛的‘勇’,趙雲的‘膽’……這三者,本是同根,尚可融合。

但那第四股意誌……力拔山兮氣蓋世……那不是人臣該有的意誌,那是……王!”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

“他做到了前無古人,甚至後也難有來者之事。但他要走的路,也注定是一條……與全世界為敵的路。”

“【冬宮衛隊】不會放過他。那個古老的組織,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出現他們無法控製的‘王’。”

“那又如何!”張莽把眼一瞪,胸中豪氣頓生,“大哥,當年我們……”

“當年的事,不要再提。”劉玄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啟動‘梅花’。”

張莽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大哥,‘梅花’可是我們埋在第七特區最深的釘子……”

“無妨。”劉玄的語氣,不容置喙,“告訴他,不惜一切代價,滿足陳凡的所有要求。”

“桃園的未來,天下的大勢,或許……就落在這位一人身兼四神話的年輕人身上了。”

……

極北之地,永凍冰層之下。

一座由黑色玄冰與不知名合金構築的龐大基地,如同蟄伏的巨獸,冰冷而死寂。

這裏,是【冬宮衛隊】的總部。

一間空曠的指揮室內,中央的全息投影,正反複播放著陳凡一戟破城的最後畫麵。

那毀滅性的衝擊波,讓指揮室內冰冷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一名身穿筆挺白色軍裝,肩上扛著將星的男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報告將軍!”一名下屬快步走來,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弑神】計劃已啟動,S級懸賞已通過‘暗網’發布。我們在第七特區的所有‘資產’,都已動員。”

“不夠。”男人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冰塊在摩擦,“資產?那些廢物,隻是去測試他極限的炮灰。”

他指著全息投影中,那道毀滅性的衝擊波。

“分析報告出來了嗎?”

“出來了……”下屬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根據模型分析,那一擊中,蘊含了至少三種A級以上的神話概念。

並且……在攻擊發出的瞬間,這三種概念被一種更高位格的……‘霸權’意誌強行統合,威力增幅超過了300%。”

“我們的結論是……他的體內,可能不止一個‘傳說之靈’。”

指揮室內,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果然。”男人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那了然化作了極度的貪婪與冰冷的殺意。

“一個身體,容納多個神話……這正是我們‘完美作品’計劃,最想攻克的難題。他……竟然已經做到了。”

“傳我命令。”

“喚醒‘三號鐮刀’。”

下屬臉色大變:“將軍!‘鐮刀’部隊是我們的最終武力,專門用於獵殺失控的神話畸變體,動用他們去對付一個人類……”

“他不是人類。”男人冷冷地打斷他。

“他是一個行走的‘神話寶庫’。”

“我要他的身體,我要他的靈魂,我要他所有的秘密。告訴‘三號鐮刀’,我允許他……解放第三階段。”

“去吧,把我的‘寶庫’,完整地,帶回來。”

……

【第七特區】。

天空永遠是陰沉的,被霓虹燈和工業廢氣染成了詭異的紫紅色。

雨,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

在一間魚龍混雜,充滿了酒精和信息素味道的地下酒吧裏,一個身材幹瘦,代號“老鴉”的情報販子,正悠閑地擦拭著他那隻閃著金屬光澤的義體手臂。

突然,酒吧裏所有的光幕,同時“滋啦”一聲,變成了一個血紅色的懸賞令。

懸賞目標:陳凡。

懸賞發起方:【冬宮衛隊】。

懸賞金額:一串長到足以讓在場所有人呼吸停滯的數字。

“我的媽呀!”一個剛入行不久的年輕傭兵,激動地跳了起來,眼睛死死盯著懸賞令上那串零,

’“幹完這一票,老子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什麽樣的妞找不到!”

“嗬,傻逼。”

角落裏的老鴉,連頭都懶得抬,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老東西,你說什麽!”年輕傭兵臉一紅,拍著桌子怒道。

“我說,你這小身板,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老鴉慢悠悠地,用他那根義指,敲了敲桌子,發出“叩叩”的輕響。

他掃了周圍一圈被賞金衝昏頭腦的家夥,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知道這活兒,在咱們這,真正懂行的人都叫它什麽嗎?”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擾了什麽髒東西。

“叫‘上菜’。”

“上菜?”年輕傭兵一愣。

“對,上菜。”老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你們啊,就是那一道道被端上桌的菜。那個叫陳凡的怪物,就是吃飯的爺。”

“你他媽到底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老鴉的眼神,突然變得無比凝重,他盯著年輕傭兵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死在他手上的人,什麽都留不下!”

“懂嗎?連個響兒都沒有!不像別人,死了,好歹能留下點‘屍體’,讓回收中心那幫人撿點渣。可他殺的人,是連渣都被吃幹抹淨了!魂兒都被他嚼了!”

酒吧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吃、吃了?”年輕傭兵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

“不然呢?你以為冬宮那幫眼高於頂的王八蛋,花這麽多錢,是讓你去殺人的?”

老鴉嗤笑一聲,給自己倒了杯劣質的合成酒精。

“他們啊,是想用你們這些不怕死的,去把那頭怪物喂飽、喂撐了!看看他到底能吃多少,什麽時候會打嗝!

好讓那些真正拿刀的大家夥,找到下手的機會。”

“你們?”老鴉喝了口酒,咂咂嘴,“連當主菜的資格都沒有,頂多……算盤餐前小花生。”

他拍了拍年輕傭兵的肩膀,那金屬手指冰冷刺骨。

“小子,聽老哥一句勸。”

“在這第七特區,碰上那個姓陳的,別耍橫,也別想著跑,那都是找死。”

他湊到年輕傭兵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幽幽地說道:

“跪下。”

“興許,人家爺吃飽了,懶得再多啃你這根骨頭。”

……

第七特區,入口,磁懸浮列車站。

陳凡和林雅的身影,剛剛踏出車廂。

一股混雜著雨水、機油和血腥味的空氣,撲麵而來。

還沒等他們看清這座罪惡之都的樣貌,數十道不懷好意的身影,已經從四麵八方,將他們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繼承了某個不知名“山匪”傳說的壯漢。

他扛著一把巨大的開山刀,獰笑道:

“嘿嘿,真是好運氣!剛來就碰到了大魚!小子,把你手裏的箱子和身邊的妞留下,大爺我……”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陳凡,隻是抬起眼,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霸王之姿(初級)】!

一股無形的,源自血脈與靈魂最深處的,絕對的“位格”壓製,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在場的所有人!

那刀疤壯漢,隻覺得心髒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無法抗拒的恐懼,讓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竟是直接跪倒在地!

他手中的開山刀,“哐啷”一聲掉在地上,渾身篩糠般地顫抖,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那群烏合之眾,更是醜態百出,膽小的已經屁滾尿流,癱軟在地。

陳凡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沒有多看這些“螻蟻”一眼。

他提著箱子,與林雅一起,從那群跪倒在地,自動分開的人群中,緩緩走過。

如同君王,巡視自己的領地。

直到走出車站,進入那片霓虹閃爍的罪惡之雨中,他才對身邊的林雅,平靜地說道:

“去找那個‘鍾表匠’。”

“我趕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