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年生活在母親武則天的陰影下,李顯戰戰兢兢,好不容易登上皇帝,還沒享受夠榮華富貴,怎麽可能容忍兒子謀反篡位?

再者,李顯的皇位就是張柬之等五位大臣發動政變,逼迫武則天退位得來的,因而他對這個皇位十分看重,自然不可能容忍兒子推翻他。

此時,李顯怒發衝冠,一改之前的懦弱,拿起木架上的天子劍,風風火火的衝出大殿。

韋後與上官婉兒對視一眼,也急忙跟了上去,隨行的還有十幾名戰戰兢兢,臉色蒼白的宮女宦官。

這時,內侍監總管周嵩氣喘籲籲的跑來,帽子歪斜,滿頭大汗,在兩名小宦官的攙扶下,才勉強站穩。

“陛下,叛軍已經把守住宮門各個出口,成王就在玄武門外,還請陛下早做定奪!”

李顯一怔。

他沒想到成王金吾衛大將軍,成王李千裏居然也與太子勾結叛亂,這個李千裏是沙場宿將,能征善戰,若他登高一呼,拱衛宮城的金吾衛大軍殺入皇宮,皇位豈不是要易主?

一時間,他豪氣盡喪,不知如何是好。

上官婉兒已經從最開始的慌亂,恐懼中清醒過來,略微沉吟,小聲道:“陛下,大唐的將士都是忠於大唐的,宮門外的軍士必定是被太子與成王等人蠱惑,不如陛下臨陣勸降,將士們必定會倒戈相向!”

李顯點點頭,帶著韋後等人朝玄武門走去,韋後不放心女兒安樂公主,就悄悄派人將熟睡中的安樂公主喚醒,一起帶上玄武門城樓。

玄武門外。

李重俊率軍攻入皇宮時,被左羽林大將軍劉仁景阻擊,傷亡慘重,無奈之下,隻好帶著剩餘的殘兵敗將,與李千裏匯合,企圖從玄武門攻入皇宮。

烈烈火光之下,上千名金吾衛軍士正在拚命攻打玄武門,門外已是血流成河,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味,金吾衛大軍後方則是匆匆趕來的太子李重俊,太子賓客獨孤諱之,成王李千裏等人。

“陛下駕到!”

一聲鑼響之後,激戰正酣的雙方軍士紛紛停手,轉頭看向玄武門城樓。

李顯手扶欄杆,強壓著內心的恐懼,望著玄武門外的慘象,大聲疾呼道:“大唐的將士們,睜大你們的眼睛看看,朕就在這裏,你們攻打皇宮,是要謀反嗎?”

謀反?

這個詞太沉重了!

所有的將士隻知道跟隨太子殿下,是來鏟除奸佞武氏父子,以及妖後韋氏,以及上官婉兒等人,匡扶社稷,怎麽可能是謀反呢?

他們都是忠於大唐的將士,萬萬不可能做出謀反的舉動,這可是誅九族的死罪!

一時間,軍心動搖,所有參與叛亂的將士全都將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太子李重俊等人。

隊伍中,武崇訓距離李重俊隻有五十步,這個距離可以輕易射殺李重俊,但若此時動手,他自己也必定要被周圍的叛軍斬殺。

看來必須把水攪渾,才能摸魚!

打定主意,武崇訓悄悄脫離隊伍,隱藏於黑暗角落,靜候時機。

這時,成王李千裏收刀入鞘,跨前兩步,單膝跪地,朗聲道:“陛下,非臣等要謀反,蓋因妖後韋氏,佞臣武三思等人禍亂朝綱,荼毒大唐,臣等不得已,隻好興兵討伐!隻要陛下肯下旨,斬殺妖後韋氏等二十三人,臣等必定退兵,並自裁以謝罪!”

這話說的有理有據,李千裏將謀反粉飾為清君側,大意就是說他們反對的是韋氏等人,而非皇帝,這樣一來,不但洗清了謀反的罪名,還能撈的美譽,一舉兩得。

但李顯怎麽可能答應這個要求呢?

且不說他對韋後是共患難的夫妻,有真摯感情,而且他也需要韋氏,武氏等外戚製衡日漸龐大的宗室力量,確保他皇位的穩定。

隻是,眼前的形勢岌岌可危,若不答應李千裏,難保後續不會有跟隨李千裏多年的忠心將士攻入皇宮,他豈不是小命不保?

一看李顯猶豫不決,李千裏心中暗喜,直接站起身,抽出腰間長劍,直指城樓上的韋後,朗聲道:“若陛下不肯斬殺妖後,臣等隻好冒昧了!”

他轉過身,高呼道:“將士們,斬殺妖後,匡扶社稷,大家跟我一起……”

嗖——

還沒說完,黑暗角落中就有一支利箭射出,正中李千裏的眉心,直接貫穿了李千裏的腦袋。

突然的變故,嚇了眾人一跳,負責護駕的劉仁景慌忙指揮軍士架起盾牌,擋在李顯,韋後等人的麵前,而李重俊等人也陷入了短暫的慌亂之中。

時機已到,武崇訓不再猶豫,衝出黑暗角落,大喊大叫道:“成王死了,大家快跑啊!”

成王李千裏是今晚政變的核心人物,他這一死,本就無心戀戰的金吾衛將士們頓時一片大亂,李重俊奮力嘶喊,企圖聚攏軍心,可惜將士們隻管棄甲逃命,哪裏顧得上他?

眼看軍士們潰散,李重俊淚流滿麵,仰天大喊道:“老天啊!難道我大唐社稷要毀在妖後的手中嗎?”

說著,就要提劍自刎。

見狀,獨孤諱之急忙搶走寶劍,“殿下,難道您忘了嗎?您多年前曾與突厥的莫啜可汗交好,隻要咱們逃出神都,投奔突厥,可以借兵突厥,斬殺妖後!”

聞言,李重俊一拍腦門,懊惱道:“對啊!孤完全可以借突厥人之手斬殺妖後,幸好有你提醒,否則孤要誤了大事!”

此時,玄武門大開,劉仁景率軍衝出玄武門,擒拿潰逃的叛軍,少數不願投降者,當場格殺。

眼看劉仁景殺來,李多祚急忙率領親衛十多人,簇擁著李重俊,獨孤諱之等人匆忙奔逃。

眼看李重俊等人要逃走,武崇訓急忙奪走一匹戰馬,策馬追擊,張弓搭箭,將隊伍最後方的獨孤諱之一箭射死。

城樓上,李裹兒已經清醒過來,她一把推開麵前豎起盾牌的軍士,探頭張望,除了稍稍驚恐之外,更多的則是莫名的刺激,她就喜歡看這種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