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滴滴答答下著雨,空氣倒是很舒適,溫暖潮濕。雨蟬怕夏桃亂跑淋濕,便讓疏桐將它抱進裏屋。小男孩輕輕把小貓放在毯子裏,而後湊到雨蟬身邊,一臉按捺不住的好奇:“少夫人,公子都說什麽了?”他眨巴著一雙杏眼,漆黑的瞳孔閃閃發亮。
雨蟬展開信紙,麵色帶笑。容若喜好風雅,即使到了漠北那蠻荒之地,也得去小鎮上千挑萬選了上好的宣紙,柔順的狼毫筆,才開始寫。一手細致飄逸的字很容易讓她想到他身著錦袍的溫柔模樣。“見字如見人”這句話有時候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信裏道盡了漠北荒涼,卻又說想帶著雨蟬一起去看看“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壯美景象。陸陸續續收到了三封信,每封信總是疊得方方正正,一絲不苟。
洋洋灑灑一大篇,把漠北的民風民俗講了個遍。比如哪家的大嬸總會隔三差五給軍營裏送些包子;哪家的麥子、玉米多得都快堆成山;學堂的老先生請他去給孩子們講課……
還有軍營裏的事,比如小皇帝威嚴得很,剛去第一天就收服了所有將領;北方胡人並沒有那麽野蠻,他們也有自己的文化和生活方式;軍營裏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他很喜歡這種豪爽……
再家常不過的事情,到了容若筆下,總有些不一樣的味道。信的末尾最後總有兩個小字,寫得端端正正的——“甚念。”一筆一劃認真得像剛學寫字的孩子。
“容若說啊,漠北有著很不一樣的景色。”雨蟬輕聲對疏桐說道,神思邈遠。
“是什麽樣子的呀?”小孩總愛打破沙鍋問到底。
雨蟬就不急不慢地娓娓道來:“那兒的風很大,一陣呼嘯就能把地上的沙土卷得漫天飛揚。現在是春天,但那裏卻很少有嬌豔的花,多的是蒼翠挺拔的大樹。你站在那裏,可以看到太陽從地上升起。”
“哇,這些東西我聞所未聞!更別說見啦!”疏桐覺得無比驚奇。
看著小孩那般憧憬的樣子,雨蟬溫柔地摸摸他的腦袋:“容若還說啊,總有一天要帶我們去看看。”
疏桐的欣喜的表情忽然就變得有些模糊,雨蟬搖搖頭,閉一下眼,隻覺得整個人昏昏沉沉,隻想睡去。
“少夫人?少夫人?你怎麽了?”疏桐發現了她的異樣,頓覺不妙,連忙扶住她。
“我……我休息一會就好。”雨蟬眉頭微皺,答得有氣無力。
疏桐將她扶到午休的榻椅上,有些著急道:“少夫人,那你先躺一會,我去請大夫來。”
雨蟬輕輕頷首,雙目微合。
老郎中本在藥堂打著瞌睡,疏桐進去後大叫一聲:“啊!藥燒幹啦!”他便彈了起來:“嗯?!哪裏?哪裏?”
一回頭看見疏桐在那笑得打滾,頓時明白了,於是嘴裏罵罵咧咧:“你個小兔崽子!沒事吵到了周公,害得老夫還沒下完棋呢!”
“哎呀,還下什麽棋呀!趕緊去看看我家少夫人吧。”疏桐跺跺腳,也沒空回嘴。
於是老郎中在疏桐的催促下急急趕來,跑得白花花的胡子一顫一顫的,哼哧哼哧直喘氣。平定了一會,就拿了繩子,一端係在雨蟬的手腕上,一端他自己捏著。旋即,撚撚胡須,開始感受繩子的波動。
“喵~”夏桃使勁伸了個懶腰,這一覺,睡得可真香喵~
老郎中瞪大眼,惡狠狠看了一眼小貓,偏過頭吩咐道:“哎哎,把它抱走!”
疏桐小聲嘀咕:“老頭兒事真多。”
“嗯?小娃娃,你說什麽?”老郎中耳朵靈得很,當即就不樂意了。
“沒什麽,嘿嘿,沒什麽。”疏桐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老老實實把夏桃抱到隔壁屋裏。
一切終於安靜下來,老郎中閉目靜坐,神情嚴肅。疏桐站著,大氣都不敢喘,瞪大了眼盯著那根線。
說實話,他怎麽也看不出來那線哪裏動過了,一直都是靜止的嘛。
一炷香時間過去了,老頭兒終於結束,慢悠悠地將工具全都收好,高深莫測地看著疏桐。
急得小孩直跳腳,恨不能把他的嘴給撬開,你倒是說呀!
“來來,咱們出門說。”老頭兒招呼他出門。
瞥了一眼猶在熟睡的少夫人,疏桐輕輕關上門。沒好氣地白了一眼笑眯眯的老頭子:“真是急死人了,少夫人沒事吧?”
“嗯……氣血虧損,導致突然昏闕……”
“啊?!都氣血虧損了你還笑?!”疏桐快要撲上去掐死他了。
“誒,沒事啊。”老頭還是笑,搖了搖頭,嘖嘖兩聲:“何止沒事,簡直是天大的喜事啊!”老郎中嘿嘿樂著:“你家少夫人啊,有喜了!”
什麽?!疏桐懷疑自己聽錯了,連忙掐了自己一把,咦?果然是夢裏?不痛?
“啊呀呀!鬆手,鬆手!痛死老夫了。”老郎中呲牙咧嘴地叫喚。臉上的褶子都能開成一朵**。
“對不起啊!這麽說,是真的?!”疏桐險些笑出聲來,“你等等啊。”
於是顛顛兒跑到自己的小屋,拿了一點碎銀,包上鮮豔的紅紙,就算是給老頭的喜錢了。
老郎中喜笑眉開地接過,道一聲:“恭喜恭喜。”便又開了些補氣血,安胎的藥方,而後心滿意足地離去。
“疏桐,疏桐……”
啊,少夫人在叫他了,小孩趕緊跑進屋裏:“哎,少夫人,你醒了。”
雨蟬半支起身子,扶住額頭,眼神迷離:“方才是有誰來過了嗎?”
“嗯,是咱們對麵的藥堂郎中。”疏桐邊說邊給她倒水,眉眼翹起,喜不自禁。
“這是遇到什麽好事了,這麽高興?”雨蟬見他連遞水時嘴角都是笑的,便忍不住笑問道。
“夫人呀。你有喜了!”疏桐咧著嘴,直言道。
雨蟬聞言,一不小心嗆了一下,咳喘了半晌,才訝異地驚呼道:“當真?”
嘿嘿,少夫人的反應和我一模一樣。疏桐用力地點點頭,道:“夫人,要告訴公子嗎?”
“當然!拿紙筆來,現在就寫信!”雨蟬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漾起春風拂麵的笑容。
容若,你知道嗎?我們有孩子了。
是你和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