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北方部落漸漸發展壯大,自成一體。許是聽多了中原好,是塊寶地,幾個蠻夷首領便打起了入侵的主意。俗話說的好,有攻必有守,於是一幹將領奉命常年駐紮,隨時戰鬥。周旋得久了,便再而衰,三而竭了,畢竟體力比不上那些自幼吃牛羊肉,喝烈酒的猛漢。
康熙帝其實早有親征的打算,隻是他年歲太小,朝中風雲詭譎,時勢不定,便一直懸而未決。今年北方邊境傳來的消息都是屢戰屢敗,弄得軍營上下士氣低迷,毫無戰意。他便說什麽也要出巡一次了。
小半個月的行程,一路上風餐露宿便不加贅述。他們抵達漠北軍營是在傍晚。
軍中將士聽聞皇帝親征,不服氣的有之,看好戲的亦有之。一個自幼長在宮中,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的孩子,嬌嫩得與邊塞格格不入,又能幹些什麽呢?
於是便有老將出麵,一言一語皆是鋒芒,咄咄逼人:“陛下,還請切勿步出大營,不然一個不留神傷到您,微臣就是有多少條命都不夠賠的啊!”一番話說得還真是誠懇又銳利。
少年皇帝一身風塵,眉眼間卻絲毫不見疲累。他冷冽地看了一眼狀似溫馴的老將,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這幫老狐狸,要是把對付他的心思放在戰事謀略上,又何至於會被胡人打得敗退連連?
“哦?看來曹將軍信心十足啊,那朕便等你捷報。可……若是敗了,哼,那罰得可就不止一點點了。”
此話一出,底下眾將領紛紛汗顏,依照現在的形勢,若沒有什麽好的計策,或是想不出別的辦法抵禦胡人的偷襲,光是士兵低迷的氣勢,就已經注定了敗局。他們也隻是想震懾一下皇帝,但沒想到效果相反,反而被皇帝反諷回來。眾將皆覺得心裏鬱悶至極,不是滋味。
這皇帝,小小年紀,便用一句話堵住了他們所有人的嘴,著實了不起啊。有人已經暗自萌生敬佩之意。
站在一旁的容若看著康熙帝嘲諷的神情,不禁啞然失笑。
皇帝之所以稱之為皇帝,是因為你永遠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一時間,氣氛尷尬無比。將領們一動不動,大氣都不敢喘;皇帝則一臉淡定地翻著軍書,也不急著理睬。但這樣的微妙很快便被士兵嘶啞的喊叫聲打破。
“報!胡人來襲!”營帳外有人扯著喉嚨大喊,聽語氣就知道,那士兵有多著急,卻也多麽頹然不振。
“快,快,快集合!防禦!防禦!”曹將軍瞪大了眼,條件反射般跳起,手忙腳亂地大聲施令。
康熙帝見他這副見鬼模樣,臉色又陰沉了幾分,當即沉了聲音,喝道:“慢著!曹將軍你不問一下敵方是騎兵還是步兵?有多少人?現在到哪裏了?可有攜帶什麽武器?”每說一句話,少年的眼神就凜冽一分,說完之後,容若覺得他的眼神就能殺死人了。那裏麵分明凝固著萬年寒冰。
隨著一個個問題的拋出,曹將軍頓時冷汗直冒,眼珠子骨碌碌轉得飛快。他太慌了,導致腦中一片混亂,那還會去思考這些?雖然已經與胡人周旋了無數次,但在戰場上,他的緊張可能是一種本能。
或者說,他的貪生怕死導致了情緒的不穩。
康熙帝氣得一把扯掉他歪斜的頭盔,狠狠將它摔在地上,額上有青筋爆出:“荒謬!簡直荒謬!你就是這樣帶軍的嗎?!”這話邊說著,邊自顧自衝出軍營,沉聲道:“容若,上馬!”
帳內,曹將軍被嚇得癱軟在地,嘴巴張著,愣怔的眼神一片呆滯。他完全被這個少年的氣勢給震懾到了。跌坐半晌,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撿起頭盔,滿頭大汗地抱出去,匆匆忙忙去跟著皇帝應敵。
“皇上,此隊騎兵人數不多,看來是想趁著傍晚時分,戒備放鬆之時偷襲。”容若駕馬狂奔,在烽煙漫天中冷靜地說道。
康熙帝凜然一笑,執起長矛,桀驁不馴地揚聲道:“上!區區幾人而已,太小看我們了,幹掉他們!”
那些慌亂得不知所措的士兵們見到皇帝如此氣魄,忽覺血液沸騰,激憤不已,紛紛大吼著衝上去。一時間,大地轟鳴如洪鍾震顫,暗黃的泥沙卷起,塵煙四起,氣勢滔天。
那幾名騎兵見此陣勢,皆大為驚駭,調轉馬頭想走,卻聽見身後有人悶哼。回頭一看,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的同伴已經倒地不起,脖子上一道幹脆利落的劍痕,甚至連血還沒來得及泄出。
容若甩掉劍傷的血,笑得雲淡風輕,仿佛在江南庭院信步遊走:“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
最前方的一名騎兵瞳孔緊縮,緊了緊手中的韁繩,用生澀的漢語問他:“你,是什麽人?”尾音帶著輕顫。
容若跨著高頭大馬,發冠高束,一派纖塵不染的貴公子模樣:“納蘭性德。”直白不諱地道出自己的全名,而後微微仰脖,冷冷道:“不過,你再也沒機會說出口了。”
話音剛落,便聽到康熙帝朗朗大笑:“廢什麽話,殺!”
“不好意思了。”容若朝他們桀然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彈指間,幾匹駿馬安在,馬上人已全部倒地而亡。
“皇命不可違啊。”容若看著他們定格住的愕然的臉,低聲輕歎。
匆匆趕來的曹將軍看得目瞪口呆,這……這就結束了?
“給我召曹正、劉平仁、許開義!”康熙看著歡呼的士兵,大踏步走進營帳,臉色陰沉。
沒一會,三名將領都顫顫巍巍到了,見到桌子後麵嚴肅的君王,膝下一軟,真真切切地跪下了。
“戰場上最忌諱什麽?”皇帝冷聲問道。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麵麵相覷,不敢作答。
“心浮氣躁如何思考?今日偷襲者才寥寥數人,曹將軍你就是那樣指揮士兵作戰的?簡直胡鬧!士兵的性命就是被你們這樣結束的嗎!”想到今天曹正那副樣子,康熙帝就來氣。
容若站在一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三個人,不作聲。
“皇上,饒了我們吧!我們知錯了!”
看著苦苦哀求的三將,康熙帝真是又氣又好笑,他還沒有把他們怎麽樣呢,就怕得求饒了,可見膽子小到什麽地步。
這三人,如果情報無誤的話,應該都是蘇林那老家夥的心腹。他登基幾年,一直忙於治內,也無心管邊疆之事,倒是由得他們為虎作倀了。
“朕這次就饒了你們,但處罰不可免。你們也年歲不小了吧,邊關不太適合你們。”
容若湊過去,在皇帝耳邊輕聲道:“皇上,平山鎮、路遙鎮、天水鎮尚缺太守。”
少年嘴角勾起,笑得無比純良:“你們就去小鎮上好好養老吧。”
三人皆是大驚失色,連聲哀哭。
“來人,將他們請下去,明日便上任吧。”康熙帝被他們哭得心煩,索性將他們早早趕走。
容若但笑不語,這皇帝是要開始根植自己的勢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