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若,吃點東西吧,你都看書看了一整天了。”雨蟬輕輕地把食物端到桌上,有些擔心地看著伏案讀書的容若。

人人道容若才華了得,可誰又能知道背後付出的努力?還有兩年,就是又一輪會試。這一次家中長輩也把容若逼迫得反抗不得,況且他又是個愛書之人,一碰到書,連飯都不想吃了。

“啊,好,馬上去。”又是這樣口頭應付啊……雨蟬抿唇,默不作聲地離開。她何嚐沒想過強行奪走容若的書?但這樣反而適得其反吧,他這樣一個人,會跟她拚命的。

“容若……”雨蟬去收拾盤子的時候,又發現飯菜一點也沒動過,筷子都整整齊齊地擺在原來的位置,頓時無可奈何地看著容若。

容若卻隻是擺擺手,無所謂道:“盧兒,可以幫我沏杯茶嗎?”

雨蟬張口想說些什麽,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夜晚溫度驟降,一輪新月將冰冷的色調灑在枯枝滿綴的樹上,風起,落葉紛紛。

一扇小窗透出一點燭光,搖曳飄忽不低,投射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容若,休息吧,會著涼的。”雨蟬抱著厚厚的鬥篷,細致地披在容若身上,輕聲細語地勸說道。

“啊看完這個就去睡。你先去吧。”

雨蟬聞言,眉毛皺了起來,不忿道:“容若!”

容若捧書的手顫了一下,而後慢慢放下書,轉過頭拉住雨蟬的手:“沒想到盧兒也會生氣呢,好吧我們去休息吧。”說這話時,雨蟬是愣怔的。眼前的男子,眼裏溢滿了月光,溫柔地仿佛一直微笑的人偶一樣,沒有情緒,沒有悲傷。

很想開口與他說話,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便隻好閉口不言,由著容若拉住她的手,回了臥房。

夜半時候,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明明是很小的雨,卻像連珠一樣,怎麽也不停息,就這麽一直下到翌日午後。

一場秋雨一陣寒,雨後的空氣更冷了,絲絲涼氣直竄入骨頭裏,而容若也終於支撐不住,病倒了。

原本身體便不好,又這麽沒日沒夜地看書,還不吃飯,再加上過了一場秋雨受了涼,他那副身體怎麽挨得住?正所謂病來如山倒,雨蟬發現他的時候,已經昏倒在了書房。

“大夫,他沒事吧?”雨蟬站在床頭,見大夫把完了脈,連忙上前問道。

“公子寒氣入體,很是脆弱啊,定要注意休息,沒事最好不要下地活動,待老夫再配上幾味藥,把身子調理好再說吧。”老大夫撚著胡須,慢悠悠道。

“嗯,多謝大夫。”雨蟬回頭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容若,滿眼擔心。

“夫人,您怎麽可以親自熬藥呢?讓我們來吧。”一幹奴仆們誠惶誠恐地站在一邊,看著坐在矮凳子上專心致誌扇扇子熬藥的雨蟬。

雨蟬溫和地笑道:“沒事,你們去幫我看看廚房裏的粥有沒有好了。”

“可是……萬一要是被老夫人知道……我們……我們……”依然有些人不敢離開,說出去堂堂納蘭府少夫人竟然親自坐著熬藥,對老夫人來說,那可是丟了府上的臉麵啊,這要是問起來,他們都罪責難逃。

“呼,呼”,雨蟬吹著炭火堆,想讓火再旺一點,沒想到火一下子撲騰起來,燒到了她的頭發,一綹發絲瞬間就被燒焦了,這使周圍的奴仆們看了,更加心驚膽戰。

“你們膽子也太小了吧,我馬上就好,都別告訴老夫人就好啊。”雨蟬也有點被嚇到,但一想到容若還躺在**等著她的藥,便立馬轉移了注意力。她清楚得很,這群人心裏在想什麽,無非是怕事而已。

“唉……好吧,麻煩夫人快些。”奴仆們見少夫人鐵了心地要自己做,便也沒法攔住,隻得提心吊膽地跑去做自己的事。

“好像好了呢。”雨蟬看著冒出的霧氣,直接就想掀起陶蓋,沒想到陶蓋實在是燙,手指頓時受不了,一甩,把陶蓋給摔碎了,掉在地上發出尤為清脆的聲音。

雨蟬心悸地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都被燙紅了,食指上還燙出了一個水泡,嘶,好疼!可是藥不能涼,容若還等著呢,要快些才是。

周圍的丫鬟小廝們一聽見這聲音,連忙跑過來,驚呼道:“夫人,沒事吧?夫人,有沒有燙到?”

雨蟬收攏手,笑道:“沒事啦,隻是沒拿穩,摔了蓋子而已。你們誰有布啊,我得趕緊端過去給容若。”

隔著一塊布依然能感受到陶瓷罐子的灼熱,有水泡的食指被那麽一燙,更疼了。走進房間才發現,容若已經醒來,掙紮著半倚著床。

“醒了啊容若,正好,快來把藥喝了,我剛熬的。”雨蟬笑眯眯地看著容若,把陶罐裏的藥全部盛到碗裏,端碗的手微微顫抖著。

“嗯,不燙了。”雨蟬先自己小試了一口,立馬一股苦澀的味道就充滿了口腔,但她一點討厭的表情也沒有。

“我自己來吧。”容若想拿過藥碗,忽然發現雨蟬的手不對勁,便使勁一把奪過碗,將它擱置在一邊,執起雨蟬的手,一看,自己都被驚到了。

雨蟬細嫩的手上布滿了紅痕,指尖全是水泡……她……容若狠狠盯著雨蟬。後者則弱弱地縮回手,扯著嘴角笑道:“容若,藥涼了,趕緊喝吧。”

容若緊握不放:“盧兒,幫我拿一樣東西,在左邊第二個抽屜,是個白玉瓷瓶。”

雨蟬不解,但還是拿給了他。容若一把拉過她的手,用牙咬開木塞,倒了一些粉末在雨蟬的水泡上,然後輕輕抹開。很顯然,水泡是很痛的,就是那麽輕的抹開,也依然讓雨蟬的手瑟縮了一下。

“容若……”雨蟬小心翼翼地叫道。

“熬藥讓下人去熬就行,下次別再這樣了。”容若麵無表情地端過藥碗,一口飲盡。

雨蟬呆呆地看著容若的動作,忽然笑開,心裏全是溫暖。

“唔,這是什麽?”剛喝完藥,正覺得苦澀,嘴裏就被強塞進去一個東西。

雨蟬笑嘻嘻答道:“蜜餞呀。”

容若轉頭看著雨蟬,眼眸深深,看不出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