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府,徐清宴虛影飄渺,與**的付朗塵四目相對:“這事不要上刀山,也不要下油鍋,但卻不比這兩樣輕鬆,甚至可能更凶險。”

他攫住他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去那萬枯洞裏,取回阿九遺失的一縷情魄來,恢複她的神智!”

是的,即使徐清宴很不願意承認,但還是不得不麵對事實,這一世的阿九,也就是孟蟬,情念是為付朗塵而生,隻有付朗塵才能將之帶回。

想到這,他眸光一黯,聲音低沉下去:“如果再晚一步,恐怕就來不及了,但此事凶險,去與不去,全在你一念之間……”

桃樹洞裏,那襲紅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水澤星君咽了下口水,幹幹一笑:“我說,我喜歡你……的模樣,很像我曾經逝世的妻子。”

“什麽?”這下初一的眼神更怪了,水澤星君卻一副完全豁出去的姿態,滔滔不絕道:“說出來你也許不會信,我對你一見如故,傾心不忘,大抵世間模樣俊俏的人都有些相仿吧,不拘男女,你也不是粗獷之貌,我妻子像的正是你這份秀逸飛揚,灑脫不羈,俏皮可愛,還帶點迷人的小脾氣……”

“你閉嘴,一派胡言!”初一怒了,伸手一把扼住水澤星君的脖頸,他瞬間漲紅了臉,卻還在艱難道:“對對對,這個樣子最像了……一樣的暴脾氣……動不動就打我……”

初一聞言臉色更難看了,水澤星君卻還在不折不撓地艱難笑道:“其實……你若是想讓我當護法……大可不用這樣捆縛著我……你就稍微犧牲一點……讓我親一親,抱一抱……以色徐徐誘之,我說不準……說不準,念起我妻子的好來……就答應了你呢?”

初一一張雪白的臉登時鐵青駭人,手下陡然加重,“你再多說一句,信不信我立下就扭斷你的脖子!”

“信……當然信……你現在可是堂堂的宴秋聖君了……翻手為雲覆手雨……但我知道,你不會殺了我的……”

初一雙眸愈加狠厲:“好大的口氣,你以為我左右護法真缺你不可嗎!”

“不……不是的……是你舍不得……畢竟我也生得這麽好看……你日日對著……說不準就動心了呢……”

“你!”初一氣到聲音發顫,“我割了你這爛舌頭!”

他雖已入魔,但心性卻隻是簡單暴戾,比起不要臉來,實在不及水澤星君萬分之一。

事實上,他也從未見過這麽下流的人,無恥到令人發指!

薄光一閃,旁邊的徐清宴身子一動,元神歸位,卻才抬起頭,已聽到耳旁傳來一聲再惱恨不過的怒吼——

“閉嘴閉嘴,不許再說了,你這色膽包天的混賬,我不僅要割了你舌頭,還要把你下麵也切掉,剁碎了去喂狗,讓你哭著跪著求我饒過你!”

……

初陽升起,雲霧繚繞,白鶴張開翅膀,載著付朗塵飛過崖壁。

付朗塵衣袂飛揚,目光急切,額頭上一點紅印赫然顯現——

那是紫薇道君咬破手指,以鮮血而化,替他點上用來護身的結印。

他天未亮就去找了紫薇道君,言明前因後果,紫薇道君亦大為驚歎,問他當真無所畏懼,願去那萬枯洞一探?

他重重點頭,毅然決然,紫薇道君便道了聲“好”,贈他白玉瓶,用來承載孟蟬的情魄,還結了血印護他周全,庇佑他不受洞中邪念侵蝕。

“不過此印庇佑有限,萬枯洞中戾氣非常,隻能保得一時,若你不能在血印消失前及時出來,那麽你將很有可能……死在那洞中,你當真想清楚了嗎?”

出發前,紫薇道君又問了一遍,付朗塵在清晨的薄霧之中,淡淡一笑:“不會的,我不會死的,我的孟蟬也會完整回來,城裏的百姓也會安然無恙,誰都不會有事,我相信。”

他說得那樣篤定,連紫薇道君都恍惚覺得,此行必然成功。

但事實上,騎在白硯身上,穿過雲霧,掠過大風,搜尋那方洞穴的付朗塵,真正所想卻是,倘若回不來了,至少他還能在洞中永遠陪著孟蟬,不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

“孟蟬,你等我,阿七來了。”

……

城中日頭漸漸高掛,街上人群攢動,惶恐不安,三日之期終於到來,然而袁沁芳還是連個影子都沒瞧見。

黑龍又盤旋著飛至上空,人們見到那襲豔豔紅袍,害怕得渾身哆嗦,那張俊邪的臉上卻挑起一絲冷笑:“怎樣,遊戲太難了麽,居然一個人都沒有通過嗎?”

那些眼圈烏青,風塵滿麵的百姓們,嚇得紛紛跪下,涕淚交錯:“求求大王,求求大王再給我們一些時日,我們一定會把那賤婦找出來……”

人群裏已有膽小的尿了出來,傳來一陣騷臭味,慕容鈺幾人立於遠處,焦心不已。

葉書來仰頭遙望天邊,將手中折扇捏了又捏,“不知付七什麽時候才能回來,這樣下去可大大不妙啊……”

他話才剛落音,半空中已飛掠過一道冰藍身影,長發舞動,冷冷落在龍背上,與風中那身紅袍並肩而立,俯瞰下方:“是找不到,還是被人刻意藏了起來?”

她聲線清冷,語調不疾不徐,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厲色,正是瞳孔幽藍的孟蟬。

她在人群中一掃,忽地望見遠處的慕容鈺幾人,揮袖一指:“你們說,是不是姓付的將她藏了起來?是不是!”

刷刷刷,人們齊齊回頭,葉書來第一反應就是以扇遮臉,慕容鈺倒被推上前,手忙腳亂地否認道:“不不不,那賤人做盡壞事,誰會把她藏起來,都巴不能把她揪出來呢!”

苗纖纖也冒出個腦袋,“是啊,他們早就沒關係了,孟蟬你千萬不要亂想,付大人心裏隻有你,他為了你做什麽都願意……”

葉書來擔心苗纖纖一時口快,說漏了付朗塵的去向,忙伸手將她往身後一拉,仰首對半空中道:“人一定還在城中,不如再多給幾日,這外麵圍得跟鐵桶一樣,難道人還跑得了嗎?”

如今隻能用緩兵之計,盼多拖上幾日,拖到付朗塵回來,但顯然,葉書來的如意算盤落空了。

龍背之上的孟蟬一拂袖,幽藍瞳孔陡然冷厲:“那他人呢,叫他來見我,我要聽他親口說!”

這可問到點子上了,葉書來一時語塞,身後的苗纖纖又鑽了出來,快聲道:“付大人生病了,生病了!”

“病了?”藍眸一厲,長發飛揚,“是和舊情人一同躲了起來吧!”

她周身戾氣大發,喝聲響徹長空:“快叫付朗塵出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