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府,夜色靜謐,冷月高懸,寒風掠過飛揚的簾幔。

付朗塵迷迷糊糊睡到一半時,床前忽然站了一個人,他陡然一驚,猛地坐起:“你是誰?”

那人青衫文秀,墨發如瀑,身姿俊挺如竹,周身籠著一層薄光,竟像似一團虛影,付朗塵在電光火石間想起什麽,脫口而出:“你是那……神捕營的徐清宴?”

青衫抬手一聲“噓”,又往床前飄了飄,聲音低沉而清晰地傳入付朗塵耳中:“我是以分身出來找你,實體仍被困於城外,我不能待多久,你且細細聽我道來,有一件事,非你做不可。”

皇城之外,妖獸大軍們難得沒有晝夜不分地撞擊那結界,初一定的“遊戲”也讓他們有了稍微緩口氣的時間,孟蟬卻毫無睡意,冰藍身影站在樹梢之上,仰頭望月,不發一言,唯背後一對蟬翼不時微微顫動,散發出清寒之氣。

初一與守夜的妖獸們交代完畢後,遙遙望了一眼孟蟬的背影,眸光深深,許久,歎了口氣,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紅袍一揚,往熟睡的老桃翁頭上隨手摘了個桃兒,邪風一卷,便進了他的樹身之中。

“如何,你二位想清楚了沒,願否入我麾下?”

他這深夜造訪來得猝不及防,老桃翁幾乎在他進去的瞬間,便霍然睜開眼,冷汗涔流,再無好定力能夠裝睡。

“完了完了,竹君這回可要害死老夫了!”

他才禁不住徐清宴軟磨硬泡,到底暗中相助,放出他一縷分身,哪知就這麽巧,人才放走,聖君大王就進了桃樹洞,這要是被發現了,他這條老命還不被碾成蜜桃漿?

比老桃翁更慌亂的是水澤星君,他旁邊的徐清宴低垂著頭,看似就在熟睡當中,卻隻要初一走近一辨,便能知曉玄機,他眼看著那襲紅袍拿著個桃兒,一邊嘎嘣咬了一口,一邊向他們走近。

水澤星君一個激靈,再忍不住,搶先一步開口道:“我給你的碧水珠明明是出於好意,你卻用來禍害蒼生,你又願否先將它還來呢?”

那襲紅袍果然一怔,停下腳步,與水澤星君對視著,咬了口汁多甜美的桃兒,邪氣一笑:“你莫不是在這關傻了,給了本聖君的東西,還以為能要回去嗎?”

付府,月光透過窗欞灑入屋中,付朗塵越聽越驚奇,身子微顫間,對著那團虛影震驚開口:“原來孟蟬就是那本手劄上的九線冰蟬,你就是那竹子,所謂的‘山神’之說,竟是,竟是這樣……”

他難以置信,又不得不信,一切荒謬之處都有了完滿的解釋,而他接下來問出的一句話,才是徐清宴今夜來找他的關鍵。

“山神與赤焰星君……也就是孟蟬和初一,他們曆劫出現的變故,就是那‘萬枯洞’對不對?”

徐清宴眸光一沉,點頭道:“正是,萬枯洞並不在我們預計之內,它讓這場‘曆劫’完全脫離了控製,若再不扭轉過來,隻怕阿九與赤焰都要遭受天譴,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那需要我做什麽?”付朗塵呼吸急促,撐起身子,迫不及待問道,現在好在還有紫薇道君的結界勉強撐著,城中才未有生靈塗炭,血流成河,若結界一旦攻破,那才是不可設想,孟蟬與初一到那時才是真正回不了頭了!

無論如何,付朗塵都不能讓那一天降臨,不管是為了滿城百姓,還是為了孟蟬與初一!

徐清宴目視著他,沉聲開口:“此事凶險萬分,稍不留神便會丟及性命,你本是凡胎肉體,不該讓你去涉險,但這件事,卻偏偏非你不可。”

付朗塵握緊雙手,胸中熱血沸騰,昂首道:“你說便是,即便是刀山油鍋,我亦無懼!”

……

城外,冷風肅殺,老桃翁一下又一下地擦著額上冷汗,眼睛都往城中瞟了八百遍,天知道他一顆心跳得有多快。

而他腦袋上頂著的桃樹洞裏,水澤星君還在與初一周旋著,那乖戾的喝聲不斷傳入他耳中:

“行了行了,別再跟我囉嗦了,天下蒼生關我屁事?我殺完這一城的人,還要去殺更多的人呢,他們的鮮血隻會助我功力大增,這就是他們的最大價值!”

“什麽墮入魔道?做人才是可悲的,人是天地間最肮髒自私,又最愚不可及的存在,我要把這些螻蟻統統屠戮殆盡!”

樹洞裏,初一紅袍一甩,再不耐跟水澤星君爭執,把吃剩的桃核往他腦門上一砸,哼了哼,撇過眼去,卻才驚訝發現:“這麽大聲,你這兄弟居然還沒醒,到底是竹子,還是豬啊?”

他說著已然湊近,正要抬起徐清宴下巴時,水澤星君已經一聲喊道:“我想明白了!”

初一扭過頭去,眸光一喜:“想明白什麽?”

水澤星君嘴唇幾番翕動,最終蹦出石破天驚的一句:“想明白……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