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絮還是第一次經曆視察。

她對於帥不帥哥倒是無所謂,家裏那位已經夠帥了。

這會其他人都在整理自己電腦中的內容,唯獨她顯得有點無所事事。

她還是等檢查之後再去量房。

她手裏目前的活不少,公廁準備她幹,HL的別墅她在畫,鄭爭的別墅她也在弄。

不過她電腦內容一向規整有序,沒什麽可整理的。

沒過多久,不遠處走廊裏傳來密集的腳步聲,似乎來了很多人。

周圍工作室的幾人明顯有些緊張。

大家目光開始亂瞟,手上也假裝忙碌。

“別查我,別查我。”

楊右鑫這會也顧不上帥哥了,低著頭默默祈禱。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他們推開工作室的門。

作為工作室老板,林南絮起身去迎接。

天氣很陰沉,屋內也有點暗。

辦公室內冰冷的線條晦暗,隨著視察組的到來愈發安靜。

林南絮抬頭看了一眼。

隔著密集的人群,男人一雙黑色眼睛很冷。

林南絮瞳孔微動,低下頭。

竟然是傅肆言。

兩日沒見,好像變得陌生了點。

這人哪怕在人堆裏也凶得出奇,處處透著不好接近的疏離感。

工作室其他人一看到這架勢,簡直大氣都不敢喘。

好在其中一位是張主管。

她對林南絮很熱情,林南絮和張主管簡單介紹了一下,就帶著他們來辦公區。

全程她都沒敢和傅肆言對視。

介紹完她就回了自己工位。

皮鞋踏在地磚的聲音很沉穩,一步一步落在辦公區,朝眾人身邊走近。

視察組很嚴格也很嚴肅,數不清的目光盯著辦公室內眾人。

楊右鑫臉色都白了。

林南絮黑色長卷發散開,遮住大半張雪白的臉。

沒人知道她和傅肆言認識,她也不可能表現出認識。

傅肆言從她身後走過。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擦肩而過時,西裝衣擺撩起了一縷發絲。

細微酥癢從脖頸浸透骨髓。

林南絮睫毛微動。

她轉過頭,看到傅肆言在她身旁的王哥那停了下來。

王哥一臉悲催,緊張的給他看自己的項目圖。

他真的挺慌的,因為其實他畫的好全靠南絮手把手帶他,給他把關。

他知道這個大單承載了南絮多少心血,從談下來到處理問題都是她一手負責。

如果折在他這了,簡直罪該萬死。

傅肆言站的不遠不近,涼薄的目光掃過他電腦。

林南絮也有些緊張。

王哥能力強也認幹,每次被她調整過後結果都很好,但是過程也確實亂。

傅肆言看樣子好像真的能看懂這些,不然也不會派來檢查。

他會不會秉公執法,覺得王哥不太合格。

這人在生活中確實幫了她很多,但是工作上他看上去一絲不苟,不近人情。

屋內一瞬間安靜極了,隻剩下王哥的鼠標鍵盤聲。

林南絮抿唇看著傅肆言。

下一刻,傅肆言點頭,一言不發的往回走。

周圍人頓時鬆了口氣。

王哥更是劫後餘生,偷偷給林南絮比了個耶。

然而路過林南絮身後時,傅肆言停了下來。

在一片安靜的窒息中,他俯下身,指尖在桌麵輕點。

兩人距離倏然拉進。

男人呼吸落在她脖頸,彼此的體溫讓後背發麻。

林南絮立刻把自己的圖調出來。

或許是氣氛太緊張,連她手心也微微出汗。

她對自己的圖有自信,不會有什麽問題。

可或許是隔了兩天沒見。

再次見麵,還離得這麽近,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她有些心跳加速。

空氣變得寂靜而曖昧,熱度有些升高。

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這邊。

傅肆言看的很細,看了很久。

眾目睽睽下,男人微垂下眼,低沉的聲音響在她一個人耳邊。

“我今晚回家。”

……

直到集團視察組離開,林南絮耳朵仍然有些燙。

周圍同事紛紛緊張的過來,睜大眼睛。

“南絮,剛才那位傅特助跟你說什麽了。”

楊右鑫最擔心了,她可是聽說過傅特助的名頭,沒想到視察組帶頭的就是他。

王哥也趕緊把椅子挪過來,一臉的劫後餘生。

“嚇死我了,我都以為他要說不合格了。”

“大集團的人氣場就是強,給我都整緊張了。”

“南絮你畫圖一向OK,應該沒事吧。”

看到大家的反應,林南絮知道他們這是誤會了。

估計以為她被傅肆言訓了。

然而男人的話還殘留在腦海中。

可能是這話太私密了,卻是在眾目睽睽下說的。

林南絮摸了下有點燙的右耳。

這就是職場隱婚的感覺嗎。

“沒什麽,他說我圖畫的不錯。”

她不忘大方的誇自己一把。

眾人這才放心回座。

不過視察組接下來去項目工地,巧了,林南絮也要去項目工地量別墅。

她可不敢跟他們一起去,於是她開的車遠遠跟在視察組後麵。

誰知他們的車中途停了一次。

再次開時,竟然幾乎緊跟在她的車背後。

林南絮透過後視鏡,看到了後麵視察組的車。

傅肆言就在那輛車裏。

她重新回過神,盡量讓自己別多看。

工作場合就是上下級關係,不能讓別人看出來他們認識。

還好,他們之間本來也不是很熟。

沒一會等紅綠燈時,手機就響了。

林南絮下意識點開,就看到那個純黑色頭像、備注是老公的人給她發的消息。

【你見我很緊張。】

他用的是肯定句,並沒有疑問。

啊,看出來了嗎。

林南絮心想能不緊張嗎,他們上次看照片的時候傅肆言眼神那麽嚇人。

兩天沒見,搖身一變過來查她了。

【視察組來檢查,緊張不是很正常嗎。】

對麵停頓片刻,發來一句話。

【你畫的很出色,不需要緊張。】

林南絮愣了下。

傅肆言這麽冷冰冰的人,居然誇她了。

*

接下來好幾個小時,林南絮獨自背著包來到不遠處的別墅,兢兢業業量了很久。

量完她已經累得不想抬胳膊了。

一想到還要出門開很久的車,她蔫頭巴腦地走出別墅。

剛開門,一股潮濕的涼風撲麵而來。

車停的有點遠,裏麵太亂了沒法開進來。

林南絮急著回工作室,見狀匆匆走幾步。

項目區很大,光是從別墅到門口就有不短的距離。

她累的不行,剛走了一半忽然下起雨來。

還好這雨現在不算大。

真服了。

林南絮沒想到今天居然這麽倒黴。

她下意識把包從後背拿出來抱在懷裏,不讓裏麵的紙被打濕。

在回去避雨跟趕緊出去開車之間,她有點糾結。

偌大的項目地點人不多,她的纖細身影非常顯眼。

還沒走幾步,一件衣服從後麵伸到她頭頂,撐在她頭上。

林南絮愣了愣,轉過頭。

入目就是一張年輕英俊的臉,唇紅齒白。

顧項風驚喜道。

“真沒想到在這裏能碰見你。”

“前幾天總裁突然給我安排一大堆麻煩事,忙得我簡直要死了。”

“今天出來躲清閑,沒想到能見到你。”

顧項風舉著胳膊,光顧著用衣服將林南絮的頭遮住。

他自己卻被雨水澆的不輕。

但即便雨水將頭發淋得打綹,他眼睛也是亮的。

明亮的目光在陰沉的天氣裏,如同一縷陽光。

林南絮沒想到這麽巧。

顧項風不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今天居然也在這邊現場。

麵對這樣的照顧,她忍不住想起上學那會的時候。

那時候如果沒帶傘,也是這樣將衣服披在頭頂上。

這人上班了還這麽有活力。

他身上那種富二代享受世界的青春洋溢勁,讓林南絮上了一天的班味都散了不少。

但她更知道。

既然她不可能跟顧項風在一起,就不應該給他期待。

林南絮伸手將衣服朝顧項風那裏推了推。

“謝謝,不過不用了。”

顧項風聽她這麽說也沒生氣。

“就當我沒有在追求你。”

“我們現在也算半個同事了,哪怕是看到其他人被雨淋,我也不會坐視不管。”

這話讓林南絮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如果隻是當同事的話,好像確實沒有什麽。

他也畢竟是集團高層之一,她不好過分得罪,駁他麵子。

想張口說什麽,這時才忽然發現一件事。

顧項風左手居然綁著紗布,看起來受傷不輕。

但他還在堅持著給她撐衣服。

紗布已經被雨水淋濕了,但他的手很穩很有力量,一直沒鬆過。

林南絮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裏。

“你先把衣服往那邊挪一挪,別讓傷口澆到。”

顧項風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遲來後知後覺的疼痛讓他皺了下眉。

但看到林南絮關心她,他眉頭舒展,高興的笑了。

他一身清爽的幹淨氣息,像夏天的雪碧。

“好,我都聽你的。”

說個話的功夫,雨已經越來越大。

到最後幾乎是劈頭蓋臉砸下。

“下大了,我們快跑!”

“我車停在前麵,跑到車裏就好了。”

顧項風邁開長腿。

於是兩個人同披著一件衣服,在大雨中跑了起來。

鞋底重重踏在地麵上,濺起一大片水花。

這麽狼狽的時刻在街頭狂奔,莫名有種血液上湧的錯覺。

林南絮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心髒狂跳,血液在體內燃燒的感覺。

但或許是因為已經不是大學。

沉重的工作壓力徘徊在心頭,她怎麽也沒有曾經酣暢淋漓的心情。

這樣肆無忌憚的奔跑好像已經不適合她了。

一旁顧項風或許是運動瘦下來的原因,跑這麽一大段路一點也沒喘。

他清俊的臉泛著紅,看上去很開心。

可是林南絮實在沒辦法接受他的好意。

她將衣服還給顧項風。

“到門口了,我自己開車回去就行。”

“剛才麻煩你了,謝謝顧董事。”

顧董事三個字,讓顧項風臉頰漸漸泛白。

他搖頭:“雨天不好開車,反正我也要開車回公司,你坐我車回去吧。”

“不用了,謝謝。”

顧項風堅持。

“不隻有你,我這邊待會還有個集團的同事也一起捎上。”

說完還沒等她開口,顧項風就頭也不回的衝進雨幕中,準備開車。

林南絮有些無奈。

她不想答應。

但除此之外,好像也沒什麽更好的回去辦法了。

因為她確實沒有多少惡劣天氣開車的經驗。

尤其項目區這邊到處修來修去路況不太好,這麽大的雨車又多,她有點不太敢開。

心中歎了口氣,她獨自找了個大的房簷下發呆。

身後,接待大廳的門忽然開了。

“進來坐。”

男人的嗓音比夏季的雨還要低沉,卻一瞬間讓林南絮回頭。

她錯愕的看著眼前的傅肆言。

他黑發向後梳,露出鋒利的眉眼。

看上去很沉穩,像一根定海神針。

剛才還讓她有些聞風喪膽的人,此刻就站在她麵前,示意她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