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雨寒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重新拿起了話筒,一字一句,說的很用力:

“招商引資,不是藏汙納垢!對於這種占著資源不辦事,甚至違規套利的行為,市委市政府的態度是——零容忍!”

“今天的這場風波,恰恰證明了我們改革的必要性和緊迫性!”

雷鳴般的掌聲,猛的響了起來。

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掌聲。

趙德富癱在椅子上,臉色灰敗。

馬建國陰沉著臉,一句話沒說,就這麽看著。

會議在熱烈的掌聲中結束了,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大麻煩,現在才剛剛開始。

……

回到專車上,蕭雨寒鎖上車門,臉上看不出一點高興的樣子。

她從隨身包的夾層裏,拿出一個黑色的U盤,遞給陳平放,聲音壓得很低:

“今天你得罪了他們,有些人,怕是坐不住了。”

“這是前任招商局長出車禍前留下的東西,我一直沒敢看。”

“現在……我隻能信你了。”

陳平放接過那個黑色的U盤,入手感覺冰涼。

“前任招商局長姓林,叫林衛國。”蕭雨寒看著車窗外,聲音很輕,

“出車禍那天,他剛從省裏開完會回來,車子在高速上失控衝下路基,當場死亡。”

“交警的結論是疲勞駕駛。”

陳平放握緊了手裏的U盤,前世的一些事又想了起來。

林衛國的車禍,當年動靜不小,但最後也沒個說法。

“蕭市長覺得這件事,不是意外?”

“他出事的三天前,曾約我見過一麵。”

蕭雨寒看向陳平放,繼續說道。

“他說他手裏有東西,能讓我在雲州站穩腳,但還沒來得及給我,人就沒了。”

“這個U盤,是他秘書後來偷偷給我的。”

說著話的功夫,車子開進了市政府大院,陳平放跟著蕭雨寒上了四樓。

辦公室裏燈還亮著。

蕭雨寒關上門窗,拉上了窗簾。

陳平放把U盤插進電腦,屏幕上彈出一個加密界麵,需要16位密碼。

“我曾經試過他生日、工號、身份證號,這些都不對。”

蕭雨寒站在旁邊,皺著眉,“係統提示密碼錯誤五次,U盤內的內容就會自動銷毀。”

陳平放看著屏幕上的提示框,腦子在飛快的轉動著。

林衛國的事上輩子他也聽說過,但沒太關注過,所以很多細節也記不太清楚了。

隻記得後來有份內部通報裏提過,林衛國出事前在日記裏寫過一串數字。

當時沒人當回事,都以為是隨便記的。

但現在想想……

“蕭市長,林局長的父親什麽時候過世的?”

蕭雨寒愣了一下,“好像是七月底,具體日子我不清楚。”

“他結婚紀念日呢?”

“六月十五,我參加過他的結婚周年聚會。”

陳平放深吸一口氣,手指懸在鍵盤上。

屏幕上的紅字很顯眼:“剩餘嚐試次數:2次。”

蕭雨寒按住他的手腕:“算了,不能冒險。”

“再給我三分鍾。”陳平放閉上眼睛,努力回想那份通報裏的內容。

他突然睜開眼,手指飛快的在鍵盤上敲下一串數字——

0728-1949-0615。

回車。

屏幕閃了兩下,加密的界麵就消失了。

蕭雨寒轉過頭,滿臉不敢相信的看著他,

“你怎麽知道的?”

“猜的。”陳平放擦了擦額頭的汗,

“林局長父親的忌日,加上建國年份,再加上他的結婚紀念日。”

“算是運氣好吧。”

U盤裏內容很簡單,隻有一個音頻文件。

文件名叫“最後的保險”。

陳平放看了眼蕭雨寒,點開了播放。

揚聲器裏傳出一陣吃飯的嘈雜聲,聽著像在飯店包間裏。

“這次環評的事,還得您多關照……”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語氣很恭敬。

蕭雨寒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小事。”另一個更穩重的聲音接話,“不過趙德富那邊吃相太難看,讓他收斂點,別影響大局。”

陳平放和蕭雨寒對視了一眼。

這聲音,是王建忠!

錄音還在繼續。

“王市長放心,我會轉達的。對了,上次說的那筆……”

“賬走德富集團的海外公司,分三次打,別留痕跡。”

“明白明白,還是您考慮得周到。”

“金水灣那塊地,抓緊時間辦手續,省裏那邊我打過招呼了。”

錄音裏提到了具體的項目名、回扣金額,甚至連怎麽躲過審計都說的清清楚楚。

蕭雨寒的手緊緊攥住椅子扶手,指節都白了。

最後,傳來一個很疲憊的聲音。

“老王,我真幹不下去了。”是林衛國的聲音,“這錢我一分沒拿,但你們讓我背這個鍋……”

“背鍋?”王建忠冷笑,“你拿著市裏的工資,就該為市裏辦事。這事到此為止,別多想。”

椅子挪動的聲音。

錄音到這裏就停了。

陳平放看向文件屬性,錄製時間,是林衛國出車禍前三天。

蕭雨寒猛的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這是滅口!”她的聲音都變了調,“陳平放,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王建忠在雲州經營了十五年,他的人到處都是,我們根本……”

“所以林局長才把這個留給您。”陳平放打斷她,語氣很平靜,“他知道隻有您,才敢碰這件事。”

辦公室的燈光很刺眼,牆上的時鍾指向晚上十點。

陳平放拔出U盤,又拿出一個新U盤,把音頻複製了進去。

“蕭市長,這東西現在有兩份。”他把原來的U盤遞回去,“一份您藏好,另一份我留著。如果我們出事,至少還有備份能曝出去。”

蕭雨寒盯著他,眼神很複雜:“你不怕死?”

“怕。”陳平放笑了笑,把備份U盤裝進貼身口袋,“但更怕這輩子又白活一次。”

蕭雨寒剛要開口——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條匿名短信。

“聽說蕭市長最近在查舊賬?勸你別多管閑事,雲州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發信時間,就在他們放完錄音後的五分鍾。

兩人同時抬頭看向窗外。

對麵大樓的一個窗戶後麵,有個人影正拿著望遠鏡,對著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