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電話掛斷的忙音,在安靜的指揮部裏響著。

郭曉軍和辦公室裏的人都看著陳平放,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幾秒鍾後,郭曉軍第一個沒忍住,聲音都在發顫:“主任,您…您怎麽就掛了啊!”

他快步走到陳平放的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麵,身體因為激動不停的發抖。

“趙德財這是明擺著敲詐,可他手裏捏著咱們的命啊!這是我們現在唯一的活路了!您這一掛…不就把後路給斷了嗎?”

“是啊主任,服個軟而已,先把材料弄進來再說啊!”

“這下完了,徹底完了…”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都覺得陳平放太衝動,把項目逼上了絕路。

陳平放依舊靠在寬大的椅背上,平靜的看著他們。等辦公室裏安靜下來,他才緩緩開口。

“你們以為趙德財是來雪中送炭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是來遞刀子的。”

陳平放直接點明:“價格翻倍,全現金結算。你們想過沒有,這麽大一筆錢,我們項目的財務根本走不通。一旦我們私下湊錢接受了,這筆賬就成了永遠見不得光的爛賬,財務上留下了致命的把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到時候,他趙德財隨時可以拿著這個證據,去市裏,去省裏,去紀委舉報我們挪用公款、財務違規。我們不僅項目要停,人也得進去。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陳平放看著郭曉軍,一字一頓的說:“吃他的飯,就得聽他的話。這個虧,我們在王強身上吃過一次,不能再吃第二次。”

郭曉軍等人聽得冷汗直流,後背瞬間就被汗浸濕了。他們隻想著眼前的材料危機,卻沒看到背後這個更要命的陷阱。趙德財根本不是要錢,他是要所有人的命。

可明白了其中的凶險,新的問題又來了。

“那…那我們怎麽辦?”郭曉軍的聲音幹澀的厲害,“主任,庫存真的隻夠兩天了!核心筒澆築不能停啊!”

指揮部裏又是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陳平放拿起了桌上那部黑色的私人手機,平靜的撥出了一個號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的盯著他,不知道這通電話是打給誰。

電話幾乎是秒接通。

陳平放的語氣一改剛才的冰冷,變得溫和有力:“黃總,我是陳平放。”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果斷的女性聲音,沒有半句廢話:“情況我聽說了,需要我做什麽?”

黃倩姝!

郭曉軍等人心裏一震,隨即有些疑惑,黃總怎麽會知道得這麽快?

陳平放直接說:“我需要一個大車隊,從臨市,把我們早就預訂好的那批建材,用最快的速度運到雲州。”

什麽?早就預訂好了?

在場眾人聽到這句話,全都愣住了,他們這些項目核心,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電話那頭的黃倩姝毫不猶豫。

“沒問題。天行集團在臨市的物流中心隨時待命,三百輛重卡的運輸車隊,兩個小時內就能完成集結出發。從臨市到雲州路上的所有關卡,我會處理。”

三百輛車,兩個小時內出發,路上的關卡她來處理。

這幾句話通過聽筒,清楚的傳到指揮部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郭曉軍等人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想過陳平放背後可能有人,但沒想到這支援的力量這麽強!三百輛重卡是什麽概念?這幾乎能搬空一個大型建材市場!天行集團的執行力太可怕了!

得到黃倩姝的承諾後,陳平放道了聲謝,便掛斷了電話。

指揮部裏頓時爆發出歡呼聲。

“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我的天,三百輛車!這足夠我們撐過半個月了!”

“主任牛逼!這人脈…簡直通天了啊!”

郭曉軍激動得滿臉通紅,他看著陳平放,眼神裏全是敬佩。他覺得,自己這位老同學身上,藏著他永遠也看不透的秘密。

然而,陳平放卻對著興奮的眾人,輕輕擺了擺手。

他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打斷了所有人的歡呼。

“三百輛車,確實能解我們的燃眉之急。”

他的聲音讓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從臨市跨市運輸,光是運費成本就要比本地采購高出至少三成。而且路途遙遠,中間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是巨大的變數。這,隻能是緩兵之計。”

剛剛還興高采烈的人,一下子又愣住了。

眾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郭曉軍臉上的激動神色也凝固了,他不解的看著陳平放,小心的問:“主任,這…這已經是我們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啊。如果這還隻是緩兵之計,那我們…我們真正的主攻方向是?”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陳平放的身上。

他們猛然意識到,事情的複雜程度,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陳主任的布局,不止於此。

陳平放沒有直接回答。

他轉過身,邁步走到牆上那副巨大的雲州市區域地圖前。

所有人的視線,都跟著他的身影移動。

他拿起一支藍色的記號筆,沒有在連接雲州和臨市的陸路交通線上停留。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在地圖上那條貫穿了整個雲州城區、平時毫不起眼的藍色曲線上,重重的畫下了一筆。

“陸路被封死,是因為趙德財在雲州經營多年,他掌控了砂石水泥的供應和運輸環節。”

陳平放的聲音沉穩而清晰。

“但他再厲害,手也伸不到水裏去。”

他用藍色的筆尖,重重的點了點地圖上那條藍色的河流——雲江。

“臨市的三百輛重卡車隊,隻是一個煙霧彈。”

陳平放轉過身,看著眾人,一字一頓的公布了他的計劃:

“它是放出去吸引趙德財和周文淵所有人注意力的!讓他們以為我們狗急跳牆,不惜血本也要從陸路硬闖。”

“我們真正的生命線,在這裏!”

“借船出海,走水路!繞開他所有的陸路封鎖,直接把我們存放在上遊省儲備基地的建材,通過內河航運,運到我們項目自己在江邊建的臨時碼頭!”

整個指揮部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個計劃驚呆了,腦子一時轉不過來。

用陸路當幌子,真正的殺招是水路!

這手筆,這魄力,簡直讓人想不到!

短暫的死寂之後,郭曉軍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因為極度的激動和欽佩,身體甚至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他看向陳平放的眼神,已經從敬佩,變成了近乎狂熱的崇拜。

這才是真正的大手筆!釜底抽薪!

“主任……我明白了!”郭曉軍重重地一點頭,雙眼放光,之前所有的焦慮和不安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衝天的昂揚鬥誌。

“我現在就去安排人手,沿著江邊勘探,立刻尋找最適合建立臨時碼頭的地點!同時,馬上聯係省內的內河航運公司!”

陳平放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眼前這支被重新點燃了鬥誌的團隊,平靜地發布了新的指令。

整個指揮部,瞬間像一台加滿了油、被重新激活的精密戰爭機器,圍繞著“開辟水路”這個全新的核心目標,高速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