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機從半小時前就響個沒完。

先是王德發打來,說莊園那邊出事了,特警和紀委的人都去了。接著是幾個心腹,都在問怎麽辦。最後連省裏幾個老關係也來了電話,話裏話外的意思很清楚——讓他自己想辦法。

孫傳鴻把手機扔在茶幾上,點了一根煙。

煙霧在客廳裏飄著,把他的臉擋在了後麵,看不清什麽表情。

李淑芬從臥室走出來,頭發亂糟糟的,眼睛又紅又腫。

“老孫,現在怎麽辦?要不要…”

“要不要什麽?”孫傳鴻打斷她,聲音很平靜,“跑?能跑到哪去?”

李淑芬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汽車的聲音。

孫傳鴻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

五輛黑色轎車在樓下停的整整齊齊,車牌都是省城的。

車門打開,下來十幾個穿著深色中山裝的人,帶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一臉嚴肅。

孫傳鴻認識那個人。

省紀委書記,姓周。

孫傳鴻手裏的煙掉在了地上。

“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李淑芬卻聽的一清二楚。

她身子一軟,癱坐在沙發上,捂著臉哭了起來。

孫傳鴻沒管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煙頭,在煙灰缸裏摁滅了。

門鈴響了。

不輕不重,響了三下。

孫傳鴻整理了一下衣領,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著周書記,身後是四個紀委的工作人員。

“孫傳鴻同誌。”周書記的聲音很平,“跟我們走一趟吧。”

孫傳鴻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能讓我換件衣服嗎?”

“可以。”

十分鍾後,孫傳鴻換上了一身深色的西裝,梳好了頭發,還打了領帶。

他走出臥室,看了一眼癱在沙發上的李淑芬,什麽也沒說。

“走吧。”

他跟著周書記走出家門,電梯裏很安靜,隻有樓層數字跳動的聲音。

電梯門打開,樓下已經圍了不少人。

都是家屬院的鄰居,有的是市裏的幹部,有的是家屬。

所有人都看著孫傳鴻,眼神裏有驚訝,有害怕,也有純粹看熱鬧的。

孫傳鴻麵無表情的走過人群,上了紀委的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這棟住了十年的樓。

然後閉上了眼睛。

……

上午九點,雲州市政府。

蕭雨寒的辦公室裏擠滿了人。

市局的老趙和郭曉軍都在,還有幾個市政府的秘書,所有人都在等消息。

陳平放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那本黑皮賬本。

陳平放已經把賬本從頭到尾翻了三遍。

每一筆賬都記得很清楚。牽扯到的人級別很高,有市裏的處級幹部,有省裏的廳級幹部,甚至還有幾個中央部委的名字。

但賬本的最後一頁被撕掉了。

撕口很新,看樣子就是這幾天的事。

在撕掉的邊緣,還能看到幾個模糊的筆畫。

‘…師…指示…五千萬…’

陳平放的手指在那幾個字上停了很久。

那個神秘的老師,又出現了。

而且這次牽扯的,是五千萬。

“平放,你這是在想什麽呢?”蕭雨寒走過來,遞給他一杯咖啡。

“嗯,在想這最後一頁。”陳平放抬起頭,“孫傳鴻為什麽要撕掉?”

“怕暴露背後的人?”郭曉軍湊過來說。

陳平放搖搖頭,“他要是真怕暴露,會把整本賬都燒了。隻撕掉這一頁,說明他另有目的。”

“那他為什麽…”

“他想用這一頁當最後的籌碼,給自己留條後路。”陳平放的語氣很肯定。

蕭雨寒聽懂了。

孫傳鴻知道自己完了,這是想用這最後一頁,去換他家人的活路。

“那這一頁現在在哪?”

“不知道。”陳平放合上賬本,“但肯定不在莊園裏,我們把每個角落都搜遍了。”

就在這時,陳平放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陳平放接起來,對麵傳來一個沙啞的男人聲音。

“陳科長,恭喜你,贏了。”

陳平放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但心裏已經知道是誰了。

這個聲音,他認識。

孫傳鴻。

“你怎麽還能打電話?”

“紀委的人還算客氣,讓我打最後一個電話。”孫傳鴻的聲音很平靜,“我想跟你做個交易。”

“什麽交易?”

“賬本最後一頁,我知道在哪。”孫傳鴻停頓了一下,“但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說”

“放過我老婆和兒子。”

陳平放沒有馬上回答。

“你覺得你還有資格談條件?”

“我知道我沒資格。”孫傳鴻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但那一頁上的人,來頭比我大得多。如果你想繼續往上查,就必須拿到那一頁。”

陳平放看了眼蕭雨寒,蕭雨寒點了點頭。

“可以,但你得先告訴我,那一頁在哪。”

“在…”孫傳鴻的聲音突然停了。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接著就是嘟嘟的忙音。

陳平放的臉色變了。

他立刻撥通了省紀委的電話。

“周書記,孫傳鴻那邊出什麽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他突發心髒病,正在搶救。”

陳平放掛了電話,臉色很不好看。

郭曉軍小心翼翼的問:“平放,怎麽了?”

“孫傳鴻出事了。”陳平放站起來,“而且偏偏是這個節骨眼上出事。”

就在他準備說出秘密的最後一刻,心髒病發作。

世界上哪有這麽巧的事。

蕭雨寒也反應過來了:“你是說…”

“有人不想讓他開口。”陳平放的聲音很冷,“那個老師,比我們想的要厲害得多。”

辦公室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意識到,他們要對付的,不隻是孫傳鴻這一個貪官。

孫傳鴻背後,還有一個更龐大、更隱蔽的組織。

那個組織的中心,就是那個神秘的老師。

陳平放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雲州城。

陽光很好,但陳平放卻感覺不到一點暖意。

不知過了多久,陳平放轉過身來,

“我不信,孫傳鴻不會沒有後手就這麽倒下。”

陳平放說:“他被帶走前一個小時,接觸最多的人是他的司機王德發。”

郭曉軍反應過來:“那張被撕掉的賬頁,很可能就在王德發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