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黃倩姝沉默了兩秒,聽出了陳平放話裏的不對勁。
“知道了。”黃倩姝沒有多問,“天行集團在省城有一家不對外開放的療養院,安保很好。半小時後,我的人會到你父母家樓下,把叔叔阿姨接走。你放心,隻要他們在省城,沒人能動他們。”
“謝了,黃姐。”
“跟我還客氣什麽。”黃倩姝頓了頓,聲音也沉了下來,“你自己,萬事小心。”
掛斷電話,陳平放站在原地沒動。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禍不及家人,這是底線。
孫傳鴻過線了。
既然不講規矩,那也就沒必要客氣了。
陳平放麵無表情的把照片和信封放進一個透明物證袋裏,然後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九哥,是我,陳平放。”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喲,陳科長,稀客啊!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幫我找個人。”陳平放直接說,“一個混混,今天晚上八點左右,在我家小區門口放了個信封。我需要你把他找出來,活的。”
“就這點信息?”
“我把監控截圖發給你。”
“行,小事一樁。”老九在那頭拍著胸脯,“陳科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半小時,我給你信兒!”
……
半小時後,黃倩姝的電話打了進來。
“人接到了,正在上高速,全程有安保車隊護送,放心。”
陳平放嗯了一聲,心裏總算踏實了些。
幾乎是同時,老九的電話也來了。
“人找到了,在城西一個麻將館裏打牌呢。小子叫劉三,平時就幹點收賬看場子的活。怎麽處理,陳科長你發話。”
“把他帶到北郊的廢棄水泥廠。另外,九哥,今天的事,謝了。”
“陳科長你太客氣了!那小子我已經讓人綁了,就在水泥廠等你。”
陳平放掛了電話,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換上一件黑色的夾克,開著自己那輛普通的桑塔納,向北郊開去。
……
北郊的廢棄水泥廠,月光照著殘垣斷壁。
陳平放推開一間倉庫的大門,老九正帶著兩個手下等在裏麵。
一個二十多歲的黃毛混混,被五花大綁的扔在地上,嘴裏塞著一塊破布,看到陳平放進來,嚇得渾身發抖,嗚嗚的叫著。
“陳科長,人在這了。”老九遞過來一根煙。
陳平放擺了擺手,沒接。
他走到那個叫劉三的混混麵前,蹲下身,從物證袋裏拿出那張照片,在他眼前晃了晃。
“認識嗎?”
劉三瞳孔一縮,拚命搖頭。
陳平放沒再說話,他從旁邊抄起一根鏽跡斑斑的鋼筋,在手裏掂了掂。
老九一看這架勢,立刻給手下使了個眼色,三個人悄無聲息的退出了倉庫,還順手關上了大門。
倉庫裏,隻剩下陳平放和那個混混。
陳平放扯掉劉三嘴裏的破布。
“誰讓你送的?”他的聲音很輕,劉三卻嚇得一哆嗦。
“我…我不知道啊大哥!就是一個老板給了我一萬塊錢,讓我把信封放到那個門口,別的我啥都不知道啊!”劉三哭喊著求饒。
“哪個老板?”
“我不認識啊!他戴著口罩和帽子,就說事成之後再給我一萬!”
陳平放站起身,掄起手裏的鋼筋,沒有猶豫,“砰”的一聲,狠狠砸在劉三旁邊的一堆空油桶上。
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倉庫裏回**,嚇得劉三渾身一哆嗦,褲襠裏傳來一股騷臭味。
“我再問一遍,是誰。”陳平放的聲音很冷。
“我說!我說!”劉三哭喊起來,“是……是孫書記的司機,王哥!他叫王德發!”
“他怎麽聯係你的?”
“他用一個沒名兒的手機號打給我的……大哥,我真的就知道這麽多了,求求你放過我吧!”
陳平放拿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把鏡頭對準劉三那張涕淚橫流的臉。
“把你剛才說的話,對著鏡頭,再說一遍。”
……
十五分鍾後,陳平放開著車,離開了水泥廠。
他一邊開車,一邊把剛才錄下的視頻,直接發給了一個號碼。
那個號碼,正是孫傳鴻的專職司機,王德發。
發完視頻,他又編輯了一條短信,發了過去。
“王德發,我不管你背後是誰。再敢動我家人,下次斷的就是你的手。”
此刻,在市委家屬院的一間公寓裏,王德發正喝著小酒,哼著小曲,等著劉三那邊的好消息。
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看到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視頻,不以為意的點開了。
視頻裏,劉三那張驚恐的臉占據了整個屏幕,哭喊著把他的名字和指使他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王德發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手裏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緊接著,那條帶著威脅的短信跳了出來。
“下次斷的,是你的手。”
王德發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的衝出家門,鞋都穿錯了一隻,瘋了一樣衝向不遠處的孫傳鴻家。
……
解決了家人的威脅,陳平放將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了對李淑芬那個慈善基金會的調查上。
郭曉軍拿著一遝厚厚的材料衝進陳平放的辦公室,神情激動。
“平放,全查清楚了!”
“這個雲州婦女兒童發展基金會,賬目全是假的!他們每年公布的所謂助學金發放名單,上麵的學生,我找人核實了十幾個,沒有一個真正拿到過錢!”
郭曉軍把一份名單拍在桌上。
“這些學生都說,當時有人找到他們,說是有一個助學項目,讓他們簽個字,就能領到一筆錢。他們簽了字,但錢一分都沒見到!後來再去問,人也找不到了!”
陳平放看著那份名單,眼神冷了下來。
“證據呢?”
“都在這!”郭曉軍從包裏又拿出一個平板電腦,“我找了幾個膽子大的學生,他們都願意作證!我怕夜長夢多,直接帶著市公證處的人,把他們的證詞全都錄了下來,做了公證!”
一份份帶著公證處鋼印的筆錄,一段段清晰的視頻證據。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就緒。
陳平放靠在椅子上,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就在他準備給蕭雨寒打電話,匯報這個重大突破時,他辦公桌上的私人電腦,突然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那是一封新郵件的提示音。
他的這個郵箱是加密的,除了黃倩姝等幾個最親近的人,沒人知道。
陳平放點開郵件,發件人顯示為一串亂碼。
郵件的正文裏,沒有稱呼,沒有落款,隻有一行簡短的黑體字。
“年輕人,停手吧,你查得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