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雨寒的辦公室裏,窗簾拉得很嚴實。

隻有電腦屏幕亮著,光線照在蕭雨寒和陳平放的臉上,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屏幕上是一張資金流向圖,無數線條交錯,看起來很複雜。

“兩億……”蕭雨寒的聲音有點幹,“金水灣項目裏,有整整兩個億的資金不見了。”

這個數字,足夠讓整個雲州官場都震動起來。

陳平放的手指在電腦的觸控板上滑動,把圖表放大,最後停在所有資金流的終點。

那是一個已經被注銷的海外賬戶,旁邊隻有一個字的備注。

——師。

“這個師,是誰?”蕭雨寒皺著眉,她想不到雲州有哪個大人物能用這個字當代號。

陳平放沒說話,他的視線順著複雜的資金流向圖,一點一點往回看。

“不對,”他突然開口,“這些錢,沒進王建忠的口袋。”

王建忠雖然是孫傳鴻的心腹,但在這張圖裏,他隻是個很小的中轉站,經過他手的錢連總數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大部分的錢,都通過幾十個空殼公司,最後流進了一家在開曼群島注冊的公司。

“藍天信托……”陳平放念出了這個名字。

他記得前世的一些事,對這個名字有印象。這是一家專門幫全球的大人物處理不幹淨資產的公司,手法很專業。

“一家離岸信托公司?”蕭雨寒馬上反應過來,“他們把錢洗到國外去了!”

“不止。”陳平放搖了搖頭,他利用自己對金融係統的了解,在鍵盤上快速敲了幾下,打開了一個企業信息查詢係統。

“像藍天信托這種公司,為了方便做業務,肯定會在雲州設一個聯絡點,用來接觸客戶和辦一些手續。”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後,停在市區一個不怎麽起眼的地方。

“雲州,清風路,靜心茶樓。”

……

第二天下午,郭曉軍換了一身行頭,大金鏈子配花襯衫,頭發抹得油亮,嘴裏還叼著根煙,看著就像個剛發了點小財的土老板。

他開著一輛借來的二手寶馬,直接停在了靜心茶樓的門口。

這個地方從外麵看,裝修得古色古香,不太顯眼。但門口停的車,全都是百萬級的豪車,車牌號也都很講究。

郭曉軍搖搖晃晃的走進去,一個穿旗袍的服務員馬上迎了上來,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但眼神裏帶著打量的意思。

“老板,有預約嗎?”

“預約?”郭曉軍故意把聲音提得很高,“我來喝茶還要預約?把你們這最好的茶,最貴的包間給我開了!”

服務員又看了他幾眼,臉上的笑容沒變:“不好意思老板,我們這裏是會員製。”

就在郭曉軍準備繼續演下去的時候,一個熟悉的人從二樓走了下來。

看到那個人,郭曉軍心裏咯噔一下。

那是市財政局的一個副局長,前幾天開會才見過。

副局長明顯也認出了郭曉軍,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假裝不認識,和一個中年商人說著話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郭曉軍馬上明白了,這裏就是一個很隱秘的會所。

他沒再多說,罵罵咧咧的走了出去,坐回車裏,拿出藏在口袋裏的微型相機。

剛才和服務員說話的時候,他已經對著大廳和樓梯口飛快拍了好幾張。

照片很快傳到了陳平放的電腦上。

雖然有點模糊,但還是能看清進出的人。

“財政局的劉副局長,國土資源局的張處長,還有東城區銀行的行長……”郭曉軍一個個認著,越看越心驚。

這裏麵的人,隨便一個,在雲州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陳平放的視線,卻停在了一張拍到二樓走廊的照片上。

一個女人的側影一晃而過,但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李淑芬。

市委書記孫傳鴻的妻子。

“果然是她。”陳平放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好像早就猜到了。

郭曉軍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孫……孫書記的老婆?她怎麽會在這裏?”

“你忘了她那個慈善基金會了?”陳平放淡淡的說了一句。

郭曉軍一下子就明白了。

李淑芬在雲州一直以慈善家的形象出現,她名下的“雲州婦女兒童發展基金會”,每年都能收到很多匿名捐款,名聲很好。

現在看來,那個基金會,其實就是藍天信托在雲州的洗錢中轉站。

那些見不得光的錢,用“慈善捐款”的名義進來,經過基金會一倒手,再幹幹淨淨的流出去。

一個龐大的地下洗錢網絡,清楚的擺在了他們麵前。

而這個網絡的中心人物,就是市委書記的夫人。

“平放,這……這可是孫書記的底線啊。”郭曉軍的聲音都在發抖,“咱們要是動了這個基金會,就等於直接跟孫傳鴻開戰了!”

陳平放關掉電腦,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麵的天色已經黑了。

他很清楚,動李淑芬,就是碰了孫傳鴻的底線。

這會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鬥爭。

……

深夜,陳平放回到自己住的小區。

剛走出電梯,他就停下了腳步。

自己家門口的地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上麵什麽都沒寫。

陳平放走過去,彎腰撿了起來。

信封很薄,裏麵好像隻有一張紙。

他撕開信封,從裏麵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他的父母。

兩個老人正在老家縣城的廣場上散步,臉上是開心的笑容。

而在照片上,一道用紅色記號筆畫的叉,正好劃過了他母親的臉。

這是威脅。

一股怒火從陳平放的心裏燒了起來,瞬間衝到了頭頂。

他抓著照片的手,因為太用力,指節都捏白了。

孫傳鴻,竟然敢動他的家人!

陳平放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收了起來,變得異常平靜。

他拿出手機,沒有猶豫,直接撥通了省城黃倩姝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喂,陳平放?”

陳平放的聲音很平靜,但透著一股冷意。

“黃姐,幫我個忙。”

“把我父母,立刻接到省城最安全的地方,用你所有的力量保護好他們。”

電話那頭的黃倩姝感覺到了不對勁:“出什麽事了?”

陳平放看著照片上那道紅色的叉,一字一句的開口。

“我要在雲州,大開殺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