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碼箱~”
方存義的聲音很低沉。
陳平放推開地下車庫的防火門，腳步沒停。
“箱子已經扣押，人被控製了。”
“不對。”方存義打斷他，“那隻箱子是幌子。顧德仁出逃，隨身的重點不在箱子裏。”
陳平放腳步頓了一下。
“在哪兒。”
“他的公文包。進海關之前，他主動把密碼箱交給助理，但公文包一直掛在自己肩上。機場那邊有沒有把包截下來？”
陳平放回想了一下。韓誌明發的那條消息，隻提到助理和密碼箱。公文包，沒提。
“我現在核實。”
掛斷電話，他站在車庫入口的柱子旁邊，撥了韓誌明。
鈴聲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對麵背景裏還有機場廣播的回響。
“顧德仁的公文包在哪兒。”
韓誌明那頭頓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壓低的罵。
“還在他身上，邊檢沒單獨檢查包，公安那邊剛進談話室，我馬上跟過去~”
“別跟過去。”陳平放走向自己的車，“你現在用最快的速度，聯係機場公安分局，讓他們以妨礙海關查驗為由，對公文包進行現場清點。注意，不是搜查，是清點，程序上沒有瑕疵。”
“收到，兩分鍾之內。”
陳平放發動車子，駛出車庫。
車剛上高架，韓誌明回了消息：顧德仁拒絕配合清點，聲稱公文包屬於商務機密文件，援引領事館協議保護條款。
陳平放把手機往副駕駛座上一扔，直接打給褚廳長。
“顧德仁有沒有在本市法院涉及任何經濟糾紛？”
褚廳長那頭沉了三秒。
“經緯微電子，去年四月，省高院立了一個案，涉嫌將國有合作項目的專利轉移登記至境外空殼公司，原告是三家國資背景的合作方。案子掛在民事庭，顧德仁是被告之一，至今未結案。”
陳平放直接說：“讓民事庭出限製出境令，用經緯微電子那個案件的案號，今天之內送到白山機場出入境管理處。”
“這個程序走下來最快也要~”
“兩個小時。”陳平放踩了一腳油門，“他的航班幾點？”
“晚上八點十五分。現在四點四十。”
“夠了。”
褚廳長在那頭沒再猶豫，直接掛線去辦。
陳平放把車並進快車道，下意識捏了捏方向盤的皮套邊緣。
這條路子是幹淨的。不動人，不動武，法院的章蓋下去，顧德仁的獅城護照在機場麵前什麽都不是。
領事條款保護不了一個被法院限製出境的經濟糾紛被告。
晚上七點五十分，陳平放站在白山機場T2航站樓的到達層，西裝外套已經脫下來搭在左臂上。
韓誌明在他旁邊，耳機線繞進領口，眼睛盯著電梯口方向。
出入境管理處的工作人員先下來，兩個人，步伐很穩。後麵跟著機場公安的兩名便衣。
顧德仁走在中間。
呢子大衣，手提公文包，後背挺直，步伐比陳平放預期的從容。
顧德仁在距離陳平放三步遠的位置停下來，掃了他一眼。
“陳秘書長。”顧德仁用普通話開口，語氣很平，“是你讓人把我從候機室請出來的？”
“不是我。”陳平放把西裝外套搭到另一隻臂上，“是省高院民事庭。經緯微電子一案，原告申請追加限製出境措施，法院今天下午批了。”
顧德仁把公文包的肩帶往上推了推。
“這是行政幹預商業訴訟。”
“這是司法程序。”陳平放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燈光下，“顧先生，您可以聯係律師，可以向法院申請複議，所有程序都敞著。今天隻是請您暫時配合。”
顧德仁的食指敲了敲公文包的側麵，很輕，敲了兩下。
“公文包。”陳平放直接開口，“法院的清點通知隨令附在後麵，請您配合工作人員現場確認包內物品。”
“這是程序濫用~”
“不是。”陳平放攔住他後半句話，“經緯微電子涉案資產包括專利文件和數字介質，法院有權要求當事人現場說明隨身攜帶的商務文件是否屬於涉案資產範疇。”
顧德仁抬起頭，把陳平放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開口。
沉默持續了將近十秒。
顧德仁把公文包從肩上取下來，放到工作人員推來的檢查台上，拉開拉鏈。
裏麵有筆記本、名片夾、兩個加密U盤，還有一疊打印文件，封麵上印著M~Tek的內部標識，密級欄裏用紅色印著“機密”兩個字。
文件最上麵那一頁的標題，在燈光下看得很清楚。
“芯火2.0架構核心代碼接口文件~階段性獲取報告”。
韓誌明在旁邊抽了口氣。
陳平放沒動。他隻是看著那疊文件，一個字沒說。
工作人員戴上手套，開始逐項登記。
顧德仁站在檢查台邊，兩手垂在身側，看著自己的東西被一件一件清點。他隻是微調了一下角度，把更多的視線放在陳平放臉上。
“陳秘書長。”
“嗯。”
“你們攔下這包東西，代碼還是保不住的。”顧德仁的嘴角動了一下，“接口文件已經發出去了，這隻是我的備份。”
陳平放這才轉向他，把外套重新搭回左臂。
“那是M~Tek的事。”
“不。”顧德仁的食指點了一下檢查台的邊沿，“那是芯火的麻煩。代碼你們可以重寫，但原材料供應鏈~”他停了一拍，“貴方的12納米製程所依賴的特種氣體供應方，你們保得住嗎？”
檢查台上，工作人員在表格上逐項簽字確認，鋼筆劃過紙麵的聲音很清晰。
陳平放看著顧德仁，沒有接這句話。
三秒。
五秒。
陳平放隻是看著顧德仁，不開口，不皺眉，一點反應都不給。
顧德仁等了七秒，最終移開了視線。
公安人員把那疊“芯火2.0接口文件”從公文包裏單獨取出，裝進了透明證物袋。
顧德仁盯著那個透明袋被封口、貼標、放進箱子，全程站在原地，姿態依然穩。
但他敲檢查台邊沿的那根食指，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