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放快步上了四樓。
省長辦公室的門開著一條縫，走廊的燈光照在深色的木門上。秘書站在門邊，朝裏抬了下下巴，示意直接進。
劉明遠坐在辦公桌後，手裏拿著一份傳真件，紙邊都卷起來了，還能聞到一股傳真紙的味道。
“關門。”
陳平放反手帶上門。
劉明遠把傳真件拍在桌麵上，推過來。
“自己看。”
陳平放拿了起來。是工業和信息化部知識產權司的紅頭文件，內容很簡單：接到實名舉報，說芯火計劃的核心算法涉嫌抄襲了國外的十七項專利，要求南州省工信廳在十五個工作日內，交一份完整的自查報告。
落款日期是今天。
舉報人一欄：龍國半導體行業協會副秘書長，周誌行。
陳平放把傳真件放回桌上。
“周誌行人在南州市看守所，涉嫌泄露商業機密，案子已經進了審查階段。這封舉報信不是他寫的。”
劉明遠撐著桌子站起來，走到窗邊，雙手背在身後。
“是不是他寫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部裏收到了。知識產權司的吳司長下午親自給我打的電話，措辭客氣，但意思很硬~你們省裏搞的芯火計劃，是不是用了別人的東西？”
陳平放沒接腔，從公文包裏抽出一個文件夾。
“省長，這是芯火動態認證體係的底層代碼架構文檔。三千二百頁，全部由顧維楨團隊原創開發。每一行代碼的版本迭代記錄都在Git倉庫裏，時間戳精確到秒。”
文件夾擱在劉明遠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境外那十七項專利我查過，集中在傳統靜態認證領域。和芯火的動態認證完全是兩條技術路線，底層邏輯不同，實現方式不同，連編程語言都不一樣。舉報信裏列的專利號，有六項已經過期，三項被原持有人主動放棄，剩下八項的適用範圍限定在消費電子芯片，跟我們做的工業級芯片認證毫無交集。”
劉明遠轉過身，盯著那個文件夾。
陳平放又掏出一張紙。
“這是蘇江省電力調度中心的感謝信。上個月廬州電網遭遇極端負荷衝擊，芯火認證體係在四十七秒內完成了全省電網節點的動態重認證，避免了大規模連鎖跳閘。蘇江省長親自簽的字。”
感謝信擱在文件夾上麵。
劉明遠拿起來掃了兩眼，擱下。
“材料我看了。技術上站得住腳，我信你。但部裏要的不是我信不信，是要一份經得起第三方審計的自查報告。十五個工作日，三周時間。你能不能拿出來？”
“能。但三周太長了。”
陳平放靠在椅背上，兩根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三下。
“省長，這封舉報信的目的不是要查清知識產權歸屬。是要拖時間。”
劉明遠沒打斷。
“芯火產業園二期的擴建用地剛打通，阿麥斯、博通、英飛淩三家的技術合作框架協議下周就要簽。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冒出來一封舉報信，部裏一紙公函壓下來，自查報告沒交之前，所有對外合作全部凍結。三周拖完再拖，評審會再開兩輪，半年就過去了。”
停了一拍。
“半年之後，芯火的技術窗口期關上，三家巨頭轉頭去找替代方案。到那時候，項目就算沒被掐死，也涼了半截。”
劉明遠走回桌邊，拉開抽屜，翻出一包煙。拆了，抽出一根，沒點。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用行政手段強行中斷研發。”
“不是有人。是一張網。”
陳平放沒有說出影子計劃的全部細節。有些事還沒到說的時候。
“周誌行隻是被推到前台的棋子。他人在看守所，舉報信從京城發出來。說明指令來源在更高的層級，而且整個流程非常熟練，從寫稿、投遞到確保部裏受理，都有專人負責。這不是一個人能幹的事。”
劉明遠把那根煙在桌沿磕了磕，煙絲往下掉。
“你要我怎麽做？”
“兩件事。”
陳平放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省長親自去京城，找工信部常務副部長當麵溝通。芯火的技術文檔和蘇江的實戰數據，足夠說明問題。麵對麵談比遞材料管用，至少能把十五天的期限壓縮到一周。”
“第二呢？”
“在我準備自查報告的這一周裏，阿麥斯、博通、英飛淩的簽約不能停。不但不能停，還要加速。”
劉明遠的手指捏住煙身，虎口微微收攏。
“部裏的公函還沒銷案，你就先簽外企的約？這叫什麽？”
“這叫既定事實。”
陳平放把身子往前傾了兩寸。
“省長，三家巨頭願意跟我們合作，本身就是對我們技術最好的證明。阿麥斯的法務團隊做了四個月的背景調查，如果我們的算法真有問題，他們早就跑了。隻要合同一簽，所謂的知識產權爭議就站不住腳了，買家都認可了，那封舉報信自然就沒用了。”
辦公室的掛鍾指針跳過了十一點。
劉明遠盯著桌上那份傳真件，把沒點的煙塞回煙盒。
“一周。”
陳平放等著下文。
“我後天飛京城，跟工信部的人碰麵。但你必須在我回來之前，把三家的合同全部簽掉。白紙黑字，蓋章生效。”
“沒問題。”
“還有。”劉明遠從桌後繞出來，走到陳平放麵前兩步遠的地方。“自查報告不能馬虎。找國內權威的知識產權評估機構出具一份獨立報告，錢由省財政出。這份報告不隻是給部裏看，將來是要上報到國務院的。”
陳平放站起來。
“我今晚就聯係中科院知識產權研究中心。”
走到門口，劉明遠叫住他。
“陳平放。”
回頭。
劉明遠的右手放在桌邊，指節一下一下的敲著桌麵。
“你說的那張網，我不問細節。但你要記住一件事~你在南州動的每一步棋，背後都站著我。別讓我的背被人從後麵捅穿。”
陳平放點了下頭，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裏空無一人。牆上的電子顯示屏滾動著明天的會議安排，白字閃了兩下，像信號不穩。
手機震動。
林少鋒的加密短信。
“顧維楨來電。驥州實驗室十分鍾前發生不明原因的電力激增，主變壓器過載保護觸發，核心服務器集群溫度飆升至82度。UPS備用電源已切入，但隻能撐四十分鍾。”
陳平放的腳步釘在走廊中央。
核心服務器裏存著芯火認證體係的全部源代碼、測試數據和三家巨頭簽約用的技術文件。
服務器要是燒了，簽約的事就全完了。
第二條消息緊跟著彈出來，發件人還是林少鋒。
“電力激增源頭初步鎖定~驥州市供電局調度係統在9分鍾前收到一條越權指令，來源IP指向省政府內網。”